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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蒙古帝国-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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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髯人你说,朕的军令何尝收回过?” 

  “大汗,现在你的命令不是在针对一支军队,而是一些汗国亟需的有用之才,杀了这些人对汗国来说将是不可弥补的巨大损失。”

  “如果朕不宽恕他们呢?” 铁木真愤怒地盯着他。

  “如果监杀,有一天就会有人向诅咒夏桀一样,唱起:‘时日曷丧?予及汝皆亡’”耶律楚材被成吉思汗野蛮的态度激怒了,眼中闪着不屈的火花。

  成吉思汗曾让耶律楚材讲过《汤誓》,对耶律楚材将他比作夏桀,非常气愤,从腰间拔出腰刀举在空中,吼道:“你要作诤臣,本大汗成全你。”

  当时空气仿佛凝固,耶律楚材愤怒地望着大汗,他没想到大汗会失去理智。

  “父汗——请刀下留人。”

  远处一匹骏马如飞般而至,马上端坐的正是窝阔台。

  成吉思汗高高举起的刀,没有砍下来,愤怒地望着窝阔台吼道:“老三,你也来指责父汗,要替耶律楚材求情?”

  “是的,请大汗放下刀,倾听儿臣的陈述。”窝阔台跪在铁木真马前,小心地道。

  “听你陈述什么,耶律楚材要朕饶恕这些人,朕不同意,他就骂朕:是夏桀,诅咒汗国将灭亡。”

  “父汗常告诫儿臣,长髯人是长生天赐给蒙古汗国的贤人,父汗还常听他讲史,说他很有学问,是可以委以大任的自家人。现在他为读书人请命,父汗何能因一时之忿,杀害耶律先生,儿臣请父汗答应先生的请求,放了不花剌的读书人?” 

  成吉思汗将刀插回刀鞘,赞许地望着窝阔台。停顿了一会儿,他抱歉地对耶律楚材说:“耶律先生,朕收回成命,除了不花剌的军人,城内居民和学者都可以继续活下去……”

  往事如烟,耶律楚材眼中含泪,作为大汗遗诏的起草人,他甚至愿意用生命捍卫成吉思汗的遗诏。可有人害死了三王子,又害死了也遂皇太后,忽里台出现一边倒的局面,他个人对执行遗诏已完全丧失了信心。

  “晋卿贤弟在家吗?”耶律楚材的毡房外,有人在高声呼唤。

  “是谁?这样晚,还来打扰你!”苏夫人不满地望着外面说。

  耶律楚材站起身,打开毡包门,探着身向外张望,昏暗的星光下,一匹黄骠马上坐着一个中等身材的人。那人望着他,四目相对,那人跳下马来,来人是阔别多年的老友郑景贤。耶律楚材喜出望外,不顾袍子溅上泥水,奔过去同郑景贤抱在一起,道:“哎呀!是景贤兄,这些日子就盼你来,你跑到哪里去了,让弟担心死了!”。

  “夜阑人静,亏得晋卿的琴声把我引来,要不我可惨喽,要天为被,地为床啦!” 郑景贤风趣地说。

  “是景贤大哥,快进大帐。”毡房内苏夫人听出是西域的老朋友,一边相迎,一边取出美酒,又在一个精美的火撑上用火镰点燃了火,准备夜宵。

  一缕轻烟从天窗袅袅上升,帐外一时狗叫得厉害,耶律楚材忙出门去看,来人满脸是汗,紧张得有些结巴地说:“晋卿兄,出事了,我听到准确消息,四王府有人要动手杀你,你不能呆在家中了,要想法保住自己,快些离开这里……弟得走了!”

  来人是粘合重山,也是耶律楚材的好友,他冒险来报信,又匆忙离开。耶律楚材心事重重返回大帐,给郑景贤斟了一杯酒,自己举起杯,说:“景贤老兄,弟还未给你接风,我这里就风云突变了。” 

  “晋卿,你在这里会有凶险,这酒不喝了,我们一同走!” 郑景贤将酒饮下,杯子一丢,焦急地道。

  “逃到天边也是死,弟是不会走的……”

  “不,你必须同我一起走!”郑景贤一脸焦急,眼中闪着坚毅地光芒,说道,“有人要请兄弟去商议大事,如果迟了,你、我都会后悔一辈子的。”

  耶律楚材眼睛瞪得大大的,吃惊地问:“景贤兄,你说的是谁?”

  “蒙古大汗的继承人——三王爷窝阔台,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怎么,三王爷没有死?!”耶律楚材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三王爷是大命之人,怎么会死呢!”

  “从栖霞观运到三王妃帐中的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一言难尽,此话路上说,我们得马上离开!” 郑景贤焦虑地道。

  苏夫人急红了脸,急忙将些肉干、干粮装进皮袋中,对耶律楚材催促道:“晋卿,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赶快同景贤大哥一起走吧!”

  二人牵马出来,刚出来不远,就见远处有马队举着火把飞奔过来,耶律楚材与郑景贤大惊,打马急奔,连头都不敢回。

  草原的夜空,四匹马在原野上飞奔,漫天的星斗对人眨眼,远外苍茫间现出高低不平的远山……离了曲雕阿兰老营有两个时辰,马背已经汗水淋漓,二人换了从马,依然嫌马跑得慢,不时地用鞭子策马,身上的袍子早被汗水湿透了。

  蓦然,一个女子的哭声,惊动了耶律楚材座下白马,马警觉地立起两只耳朵,长嘶起来,耶律楚材忙勒住马。在空旷的原野间,哭声像似被野狼掏吃了心肝一般凄惨。 

  “三更半夜,这草原上怎么会有女人的哭声?”郑景贤圈住马。

  “哭声离这很近,咱们去看看,或许能帮些忙!”

  耶律楚材顺着哭声打马跑过去,空旷夜色中,蒿草丛中,一个新掘的土穴边,坐着一个女人,衣袍褴褛沾满泥沙,正伏在坑边痛哭,昏暗中看不清模样,只觉得身影有些熟悉,忙俯下身去,借着夜光一看,不禁打了个冷战,吃惊地问道:“木哥皇太妃——你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外?”

  “先生,我好命苦呀,我是从死人坑中爬出来的……” 

  原来木哥昏昏沉沉被侍卫用帐车拉出斡儿朵,也不知走了多远,由于雷声交加,暴雨倾盆,侍卫们草草挖了个土穴,将木哥裹起毡子中丢进土穴中,压了几铲土,就匆忙驾车走了。由于土压得少,木哥在雨中被冻胜,她也不知这是何方,自己被埋几日,费了极大的劲,才挣脱束缚,爬出墓穴,得以死里逃生。她饥肠辘辘,在一汪溪水边洗了伤口,由于伤痛,她晕了过去。又不知多长时间,在蚊虫的叮咬下,她再次醒来,看着荒野间到处没有一点灯光,想到也遂皇太后临终的嘱咐,禁不住放声通哭。

  “是谁如此狠心,要害公主太妃?” 耶律楚材吃惊地问。

  “先生,不要问是谁害我,知道后还会连累你,先生是正人君子,我只想求你做一件事,将这份《传位诏书》交到窝阔台汗手中。也遂皇太后临死前说:三王爷未死,让我替她将诏书给三王爷。当然如果三王爷已死,这份诏书任凭先生毁掉。我是个可怜的女人,不劳先生挂心,我这就去死……”

  “公主太妃,你不要去寻短见,三王爷并没有死,我们一起去见他,既然好遂皇太后有话,就该由你亲手将诏书交给他!”郑景贤大声地说。

  “你的话,是真的?没有骗我!”木哥望着这个不熟悉的面孔,怀疑地问。

  “千真万确,微臣也是去见三王爷,他现在阿葱忽突岭上等待援军!”耶律楚材从旁答道。

  阿葱忽突岭夜色朦胧,山谷树木葱郁,塔米儿河在容纳着众多的溪流后变得汹涌澎湃,发出哗哗的声响,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起了几只夜鸟,在山巅上盘旋着发出尖利地叫声。

  在屋里闷了十几天的窝阔台,终于感到身上有了力气,胸口也轻松了许多,便想下床走一走。他穿好袍子,让侍卫扶自己起来,慢慢出了大帐。

  原来在栖霞观,窝阔台并没有挥剑自刎,一阵笃笃地敲门声,使他放下了剑。李真常长老门外大喊:“三王爷,贫道有暗道救驾,请不要寻短见。”当时窝阔台叹道:“李道长,莫要为我操心了,只可惜本王连累寺中僧人遭劫,此生无力补偿,对不起你了!” 李真常高声泣叫:“王爷快开门,我这座栖霞观的老君堂内神像下,有个可容百人的穿心洞,盖寺院时,堵住洞口,但为藏经,也备了入口,山洞有暗道连着山外,贫道正是来送王爷出山的……”窝阔台猛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抛了宝剑,跌到在地……人的生命是顽强的,他有一阵子病得不省人事,可今天他被夜鸟的尖叫声惊醒。

  天上群星璀璨,夜风清爽,山顶上搭建的十余座帐篷在星光下,像一座座拔地耸起的小山。马夫阿儿浑见窝阔台在侍卫搀扶下出得门来,高兴得眼睛放光。他身材高大,原是亦鲁格的马夫,因调戏亦鲁格身边的侍女,被绑在树上要打死,被脱列哥娜见到说情救了,后被窝阔台任命为马夫。他见窝阔台出来,高兴地跪下说:“三王爷,你一病十多天,“五花骢”每天都在巴望王爷,等王爷来看它。”

  临时的马棚内,数十匹马中,“五花骢”咴咴叫着,甩动长长的马鬃,后蹄踏踏地叩着地。窝阔台亲切地抚摸着马锦缎一样的皮毛,将脸贴近马的长脸上,想到那天历过的艰险,眼中不觉涌泪。

  阿儿浑见此情景,叹说:“三王爷,这马见了你高兴极了,你病的日子里,给它添料连闻都不闻,还一劲掉泪,奴才想了好些法子才让它吃下草料。”

  “马通人性,良马比君子。你是个爱马的人,知道爱惜马,将来你当了领军的大将,就会知道爱惜士兵,这样才会有人肯为你去死……”

  阿儿浑不解地说:“奴才也能当大将?”

  “你本是个人才,怎能当一辈子马夫。况且朕曾发过誓,凡参加过杭爱山之役的人都要升官,待本王回到曲雕阿兰老营,你想干什么?”

  “养马,能把汗廷的马都养得膘肥体壮,上阵耐得住奔跑,为国出把力,小人就满足了!”

  “好!回到曲雕阿兰,本王当上大汗,就让你当一年养马的百户长,干得好,就调进朕身边大用,国家要用很多的人,当然要用有良心的自己人。”

  “谢谢大汗!”窝阔台的许诺,说得阿儿浑心痒,知趣地跪在地下叩头。

  “你这个机灵鬼,李道长可安歇了?”窝阔台非常喜欢阿儿浑,他干什么都兢兢业业,头脑也灵活。 

  “三王爷,这几天我观察着,李神仙每晚都带着几个道童上山去,清早方回,不知王爷可曾知道?” 

  “有此等事,朕病了多日,无人提及,今晚道长也出去了。”

  “去了一个时辰。”

  窝阔台深知李道长是个好人,好奇心还是使他对阿儿浑说道:“阿儿浑,前边带路,我们一道看看道长在做什么?”

  阿儿浑走在前面,用了半个时辰,带着窝阔台沿着山路攀上了阿葱忽突岭的峰顶。

  登了峰顶,头顶望去,夜空中满天星斗,竟相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每颗星星都是一位哲人,再用深邃的眸子俯瞰着芸芸尘世。灰蒙蒙的峰顶崖石间,按九宫八卦方位搭建起一个祭坛,李真常仿佛置身于仙境一般,足蹬云鞋,身穿沉香色八卦衣,左手拿明黄令旗,右手执屠龙剑,步罡踏斗,忽听,李真常用剑指着北斗,嘴上高声吟颂:

  佑圣真武大帝:

  小人全真教道士,设黄箓大斋,三日三夜升坛进表,奉灵符而上达;作礼焚香,谨崇醮祀,希星台圣惠以宏施。克请神君赐福,佑我蒙古三王子早登汗位,天下一家,得保国泰民安,肃念恳陈,一如典格。

  窝阔台远处观望,见李道长与星宿对语,为自己祈福,很是感动。想起在栖霞观,是李真常送自己的人进洞中,便回身出了老君殿,要与徒弟们一起赴难,不觉大惊,忙命野里只吉带强行将李道长拉进洞内。想不到殿外百余道人被杀,袭击者为了消除罪证,还在道观放火,可惜一座大殿烧为灰烬,想到此,不由眼睛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李真常当年受邱真人嘱托,在栖霞观兴教十余载,百余徒弟死于大火,心中自然悲伤。可他见窝阔台有情有义,临难不苟,还不顾病中高烧,在观中设计惑敌。他随窝阔台来到岭上避难,见窝阔台命人在大帐上方替自己设大帐,大受感动,因而不顾一路奔波,在阿葱忽突岭上建起祭坛,为三王爷祈福。

  窝阔台见道长正在步星踏斗,心中感激,也不想打扰他,摆摆手,带阿儿浑等侍卫蹑手蹑脚下了山来。

  下得山岭来,就见山半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燃起一片火把,数十匹骏马正斜插上山。

  阿儿浑一眼望出其中一匹枣红马上端坐着二太子阔端。便大声对窝阔台说:“三王爷,是阔端小王爷,我们的援兵到山下了!”

  刚从霍博赶来的阔端,就着火把之光也望见了父王,急忙离鞍下马。阔出见额布脸上苍白削瘦,不觉泪流满面,跪下叩头泣道:“父王,绰儿马罕将军回到霍博说起杭爱山的事,可把儿子急坏了,连夜带五千骑兵赶来,就怕父汗出事……”

  “不要哭,你带兵来了,我们就胜利了。”窝阔台拉起儿子,长出了一口气,说道:“你父王是长生天护佑之人,命长着哪,谁想害死我,自己的命就长不了。现在父汗身体好了,有了你带来的兵马,你王还有什么忧愁呢!”

  这时,正赶来迎接阔端的亦鲁格和田镇海也赶了过来,也对窝阔台禀报道:“刚才三王爷不在,有探马带来消息,说袭击我们的那支人马正摸黑向这里奔来,请王爷定夺。此外,郑大夫已将耶律楚材大人带上山,同行的还有木哥皇太妃!”

  “田镇海将军你马上下山去,让绰儿马罕多加岗哨不要报露行踪,让我们的人先好好吃顿饱饭,待那支叛军来,从山下包围他们,与本王一起全歼他们。”

  “扎,臣这就去。”

  见田镇海下了山,窝阔台心情极为痛快,虽然对那伙追杀自己的人,他还弄不清楚是何许人,但这些人再也对自己构不成威胁了。阔端带兵赶来,郑景贤又带来了耶律楚材、木哥公主太妃,打了这么多天的闷葫芦,终于要揭盖了,想到这,他高兴地对阔出和亦鲁格说道:“走吧,咱们一起去看看木哥皇太妃和耶律楚材先生,了解一下老营的情况,这些日子可真把咱们憋闷透了……”

  临时搭起的几座大帐,掩映在一片绿树之中,门外挂着几盏风灯,这天微风徐徐,空气中弥漫着丁香花的芳香。

  “三王爷,你回来啦——”

  帐外几个带刀侍卫,见王爷兴高采烈地快步过来,忙着敬礼,并掀起毡帐门。

  毡门吱的一声,惊动了帐内的耶律楚材和郑景贤,二人抬头,见身材高大的窝阔台带着阔端、亦鲁格进来,慌忙起身跪下:“微臣给三王爷请安。”

  “郑先生、耶律先生一路辛苦,快平身!”窝阔台抢先两步扶起郑景贤,又扯起耶律楚材,说:“耶律先生数月不见,你瘦了许多,快,都坐下说话!”

  耶律楚材抬头见窝阔台额头皱纹增多,脸色苍白,知他刚刚大病一场,不觉眼中含泪,说:“三王爷,老营乱了套,人人都当王爷过世,三王妃帐中停着一个尸身,谁也想不到王爷还这样健康。不是景贤兄长对我说三爷活着,微臣真想不到王爷还活在人世呢!”

  窝阔台叹了口气,说:“先生,汉人有句成语,叫金蝉脱壳。我从霍博出来,在爱杭山被人袭击,逃到栖霞观,又遭人追杀。幸亏观中李道长将我们引入山洞,逃得一劫,可一座敕额的大道观变成赤地。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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