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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蒙古帝国-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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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抬起头——咱们爷俩总得面对这一尴尬的时刻,而这一时刻,对你对伯父都很重要。” 他盯着蒙哥白皙的脸,开门见山地说,“应该说从小到大伯父都很爱你,昂辉额娘爱你胜于伯父。你也没有辜负伯父的信任,那天在杭爱山,如果你不冲到前面,伯父也许就死去了。你父王一定很希望伯父死,你却救了伯父。”对于如何处置蒙哥,可以说从者台出现后,这一话题就千百回地萦绕在他的心头,使他感到如鲠在喉。

  “是的,伯父,从者台出现那天以后,侄儿一直在等待这一天,”蒙哥头低着,话语有些颤音,眼里噙着泪,眼前这个人就是伯父,他的小命就捏在这个人的手掌心里。他对伯父爱多于恨,出生后,他就被昂辉额娘代为抚养。年幼时对窝阔台的感情,可以说胜过对额布的感情。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才知道自己是四王爷的长子,四王府才是自己的家。结婚后,他在额布与伯父间,逐渐分出亲疏来。额布要夺汗位,要杀伯父,当然不肯同他讲真话,可他早感觉这种阴谋的存在,他没有想过阻止父汗,因为他也做不到,至于父汗与伯父哪个为大汗更好,他也懒得去想。 

  “你父亲所做的事,如果你知道,你还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吗?”窝阔台直截了当地问道,他觉得这话还是不要隐藏的好。

  “伯父,你也许不信,”对于这样的提问,蒙哥感觉血一下涌上了头顶,他的心跳加快,脸色由红转白,他已经有了去死的决心,便放开胆子去说:“如果一样的事可以重演,侄儿还会那样做的。正如我受伤后,伯父不顾自己的伤势,让郑大夫先救侄儿。就凭着伯父这一举动,我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绝不后悔!当然,伯父对我做出的任何惩罚,哪怕是死,我都毫无怨言……” 

  “孩子,不要怕,伯父至今也没有想过要把我与你额布的恩怨,算在你的身上,甚至一直在找一条活路给你额布,”窝阔台听得到蒙哥的牙齿在打战,脸色更苍白,知道这孩子承受到的压力太大,便转换了口气,说:“当年你祖父在未成年时,因小过,杀害了他的异母兄弟,这件事你该听说的。”

  窝阔台见蒙哥点了点头,又道:“你祖父当上大汗后,多次对自己的过失惭愧不已。晚年,他在选择伯父为汗位的继承人后,还几次提到过这件事,伯父当然知道你祖父的心思,”窝阔台沉思默想了一会,又说,“孩子,这个大汗,你父王当不了,他要杀伯父,不惜拿你当钓饵,为了夺取《传位诏书》,他杀了当年救过他小命的也遂皇太后,他还活埋了木哥,派人去杀害耶律楚材先生,如果让他当这个大汗,会有更多的好人以及无辜的人死去……像他这样,以阴谋夺取的天下是不能长久的,现在他的阴谋已经破产了。伯父念着你皇祖父的话,依然想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肯罢手,伯父还将他当做兄弟,过去所有的事,包括也遂皇太后的事,伯父都不再追究了……”

  “伯父,你……”蒙哥满眼泪水,惊诧地望着窝阔台。

  窝阔台面色平静,目光很柔和,桌案上放着那张成吉思汗签名的《传位诏书》。

  “这个决定,不用说,是不好做,但伯父说出的话决不反悔。”见蒙哥有些惊诧,窝阔台长吁了一口气说:“孩子,你也怀疑伯父的诚意吗?你伯父是经过深思熟虑,甚至与我身边的谋士们反复商量过这件事。”

  “不——侄儿只是为伯父的结论所震惊,太意外了……”

  “没有什么意外,想到你还是个婴儿时,伯父和昂辉伯母那样深爱着你,想着生死关头,你没有舍弃伯父,想着你额布是伯父的幼弟,是你祖父几次嘱咐我要保全的人,这一切就都不意外了。”

  “我的父王,没有伯父这种宽容,他对不起伯父,也对不起也遂皇奶奶,他是个该杀的罪人!”

  “孩子,你能说出这些话,就没有辜负伯父的信任。”

  “伯父,想让侄儿做什么?”

  “打起精神,马上作为本王的特使,回曲雕阿兰见你额布,就这样去对他说:放下屠刀,回头是岸,他还是我的四弟。” 窝阔台坦诚地望着蒙哥。

  蒙哥没有想到伯父叫自己来会是这个结果,感动地跪在地上,使劲叩头,眼中闪着泪光,哽咽着说:“伯父,你和昂辉额娘从小到大都是那样疼侄儿,今天又如此信任我,我会劝额布到伯父面前请罪的,希望伯父别忘了,你今天对我说过的话。”

  “你可以走了,伯父不是食言的人,你应该知道!”窝阔台上前扶起蒙哥,拍着他的肩膀,用黑亮的眸子望着他,“尽管这个决定做出很难,我时常感觉到对不起也遂皇太后,可为了报答先皇对我的嘱托,只要你父汗不继续作恶,他将得到我的宽恕。朕还会一如既往善待你的额布和你们一家人。”

  “侄儿这就走,我会按伯父的话去做的!”蒙哥心里一阵轻松,站起身来。

  “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

  蒙哥一愣,吃惊地望着窝阔台。

第十三回  排众议可汗释蒙哥  临歧路皇叔投明主(2)
“昨天阔端已经去了老营,我需要他去见中军阿里黑与四大怯薛,这是本王抵达汗廷安全上所必须做的,伯父告诉你的意思是伯父没有一件事再瞒你。”窝阔台停顿了一会又说:“你回到家中,向你额布宣过伯父的口谕后,在我到曲雕阿兰前,你可去中军大营去找阔端,听从他的指挥,控制行宫局面,确保本王到达后的安全,不许再酿差错!”

  “谢谢伯父,侄儿遵命!”蒙哥跪下叩头。

  “来人,将我的五花骢牵来!”窝阔台走出帐车门,对侍卫命令道。

  五花骢牵来了,这马浑身胭脂色,白鼻,前胸宽阔,四条腿纤长,碗口大的蹄子,身上配着的银鞍,锦垫,银镫子,辔头带着金饰。窝阔台用手抚摸着五花骢的头和嘴,对蒙哥道:“孩子,你的马是为了保护伯父,被者台的人射死的,这匹马是你祖父送给我的,今天由我转送给你。带上你的侍卫上马吧。记住只有黄金家族的团结,黄金家族才有希望!”

  蒙哥飞身跃马,五花骢撒开四蹄,后面众侍卫紧紧跟随,一队人马迎着东方的朝阳,消失在绿洲一样的草原上……

  窝阔台站在帐车的矮垣边,眺望远去的蒙哥,田镇海趋马来到帐车下,他阴沉着脸,神情忧郁地目送蒙哥远去,有些不理解地说:“三爷,你不该纵虎归山,四王爷一旦知道儿子回去,孤注一掷怎么办?” 

  “孤注一掷,老四不敢,你不用担心。”窝阔台转过身,望着田镇海笑了笑,胸有成竹地道:“我已算定,蒙哥一去,老四会感到压力更大,更会自乱阵脚,而明早,铁木格会首先站出打碎他的春梦!” 

  “王爷你看,后边奔来一支马队!”一个侍卫指着远处,对窝阔台禀报道。

  窝阔台向远望去,一团烟雾中,一队骑兵沿着驿路上奔来,田镇海说:“三爷,我去看看!”

  正说着,一个侍卫飞马来报:“牙老瓦赤求见!”

  “牙老瓦赤来了,田镇海大人你去迎迎他。”窝阔台对田镇海说。

  牙老瓦赤是花剌子模人,本名叫马哈木,他1218年归顺成吉思汗后,被成吉思汗拥立为河中沿岸札鲁忽赤 。掌管着中亚西辽锡尔河和河中间的广大地区,其中包括撒马尔干,不花剌等几十座大城。窝阔台对此人印象很好,便命帐车停下。

  田镇海去了不久,一阵马蹄声响过,田镇海带着骑在青花马的牙老瓦赤奔来,牙老瓦赤身材不高,跟在高个子的镇海身边,更显有些瘦弱。他头上系着长长的白头巾,白色的沙袍,宽脸盘鹰鼻,墨染的两道漆眉下,一双小眼睛晶光闪烁,当他望见立于帐车上的王纛,看见车上站立的三王爷窝阔台,大老远就跳下马来大声叩拜:

  “奴才牙老瓦赤,叩见三王爷!”

  “牙老瓦赤,你是来参加忽里台大会的,怎么刚到肯特高山?” 窝阔台亲自下了帐车,扶起牙老瓦赤。 

  牙老瓦赤站起身,眸子间闪着英气,笑着说:“三王爷,河中局面不好,花剌子模苏丹札兰丁从印度回来,几次派兵袭击奴才的商队,只是隔着阿姆河,又离着二王爷、拔都的封地近,他才有些投鼠忌器。可花剌子模就成了他的天下了,先大汗过去所置的那些官吏,被抓的抓,被杀的杀,许多人都转身投靠了札兰丁。现在,阿姆河以南都乱了,如果三王爷当政后再放手不管,奴才辛苦建立的那些城镇,总有一天会被他抢劫光了。三爷问我大朝会为何来的晚,有个原因,出来前有传言说,札兰丁派遣一支人马出现在阿姆河南面,要过河来袭,吓得奴才亲自布防,亲自察看,后来才查清是传言,可一下子担搁了十几天。”    

  “你有多少兵马?”

  “臣雇佣了两千余人,可对整个西辽这只是杯水车薪呀!如果汗廷今后不在那里设驻军,奴才担心早晚要出事的!”

  “这件事你提高得及时,这件事一定要解决,国家本土将士少,如何解决境外征服地的驻军,得坐下来商量个办法解决。不仅阿姆河,还有燕京、中原,包括击败札兰丁后,如何管理呼罗珊。”

  “如果那样做,奴才可就安心了。”

  “听说你治理城镇集市很有成果?”

  “过去奴才一直在培育市场,今年多数集市进入征税期限,如果征得好,每年可以为国家运回数十万两白银。”

  “这事办得好!”

  “三爷,为何不在老营,也在肯特高山,奴才一路上一直嘀咕来得晚了,参加不上三王爷加冕的盛典呢!”

  窝阔台笑着说:“不迟,朕还未去,你也来得很是时候吗。”

  牙老瓦赤吃惊地问:“三王爷,你是大汗继承人,出了什么事,怎么才来到这里?按说从时间推算,三爷早就该被宗王们抬着登上高高的汗台,接受万民山呼朝拜了,可王爷的帐车何以在此缓缓而行?”

  窝阔台长嘘了一口气,陡然两眼放光,说:“本王从霍博出来,遭贼打劫了,这话说来长了……”

  “是四王爷暗中作梗?”

  “你怎会想到这儿?”

  “如果不是四爷从中干了对不起三爷的事,汗廷怎容三爷在此处缓行。”

  “你很有头脑,老四派者台带大军袭击了本王,本王刚刚派蒙哥去见他额布,劝他不要再作恶了。”

  “三爷,你要宽恕四爷?”

  “是的!”

  “臣下听过一个故事,想讲给王爷!”

  “讲来听听?”

  “故事说,马其顿王亚历山大征服了世界大部分国家,又想去征服印度国,可部将中有人反对他们的总司令,不想去攻打印度。亚历山大说服不了部将,就派专使去鲁木去请教他的老师亚里士多德,询问如何处理这些不听话的部将。亚里士多德看了使者带来的信,就带使者来到自己的花园,命人把园内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锯倒,又将根须挖尽,填平树坑,栽了棵小树。”

  “你是说,该斩草除根!”

  “小人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向大汗讲了一个故事罢了。”

  “好,你很诙谐,本王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你的到来,我很高兴,上车与本王一道走!”

第十三回  排众议可汗释蒙哥  临歧路皇叔投明主(3)
夜色朦胧,一座外树有王纛的大金帐内,铁木格穿着件孔雀绿色的绸袍,脚上穿着云状图布靴子,盘坐在榻上,喝着热滚滚、香喷喷的新煮的奶茶。他知道拖雷在等他,由于时间还早,他想在夜深些再去,避开四王府人多的烦躁。他身材不算太高,可壮实得像座铁塔,他一边喝着,一边翘着胡子,心里打着算盘。这些天,他嘴里答应举荐拖雷为大汗,心中却一直为自己抱怨,作为铁木真嫡亲弟弟,大名鼎鼎的皇太叔,按说打江山时没少出力,可坐江山时只能为人作嫁衣,苦涩还是有一点点……同君主交,共患难易,共享乐难,打天下,兄弟一条心,坐天下就不是一回事。当年协助大哥铁木真打天下出力最多的二哥合萨儿,建国后受猜忌最烈,铁木真坐稳了汗位,就开始怀疑哈萨儿的忠心,如果不是额娘干预,哈萨儿几乎被处死,最后哈撒儿大部分封户被夺。经过二哥这件事,他才知道打江山靠兄弟,坐江山弟兄们是没份儿的,从那时起他就断了登上汗位的念头,可眼见侄儿要当大汗,他还是有些心魔在作怪……

  吱的一声,外面一个侍卫推开风门,进来禀报:“王爷,耶律楚材与亦鲁格大人在府门外求见!”

  “谁?!” 铁木格惊愕地丢下奶杯,眼睛呆呆地盯着侍卫,耳朵里一阵嗡嗡直响,脑袋内显出一片空白。

  “王爷,奴才仔细看过,是耶律楚材和亦鲁格大人,王爷见不见他们!” 侍卫不知出了什么事,惊惧地道。

  “真是他们两个?”

  “奴才没有看错。”

  “哦!”铁木格心中打着算盘,这两位入夜来访,决非小事,亦鲁格没有死,说明窝阔台还活着,而且可能已经来到门外了。他恨自己年过五十,竟没参透利害,差点拜错了佛,想到这,忙说:“还愣着干啥?快请两位大人进来呀!”

  片刻,亦鲁格与耶律楚材一前一后走进大帐,一起向铁木格施礼,亦鲁格见铁木格有些发愣,哈哈大笑道:“王叔,你瞪着眼睛瞧啥?不认得亦鲁格了,是不是真以为见到鬼了,我可是健壮得很呦!”

  “你这老鬼没有死,可你一来,惊得我魂不守舍。”

  “那不速之客就请老王叔原谅了!”

  “哪里,哪里,两位大人从哪里来?”铁木格脸色有些平复过来,问道。

  亦鲁格小心地弯了弯腰,眯缝着眼睛对铁木格说:“王爷,想不到吧,三殿下已到了肯特山,有信给王爷,还让老奴代问王爷好呢。”

  “好!好!”铁木格不知所措地答着话,眸子亮闪闪地,定了半天神,才看着亦鲁格说:“亦鲁格,你可不得了,听说孙女嫁给了阔出,还一口一个老奴,这我可担不起……说,杭爱山本王去看过,死了好多的人,栖霞观又运回老三的尸体,这都是怎么回事,老三这是演的是那出戏?!明天忽里台就要选举新汗,老三又到了肯特山,现在本王还在云里雾里转呢?”

  “告诉老王爷吧。”亦鲁格抬头笑道,“三王爷旺健得很,马上要回汗廷了。路上的确遭了袭击,九死一生,几乎与阎王碰头,可长生天保佑,三王爷只受了点轻伤,现在好了,就要回来了,不知王叔是否也参与了这场袭击三爷的阴谋?”

  铁木格眉头一皱,指着亦鲁格的鼻尖,骂道:“你这老杂毛,跟我耍什么花花肠子?天地良心,我怎么会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说是谁要害老三?”

  “王叔,别生气,”亦鲁格与铁木格很熟,故意说:“在杭爱山和栖霞观追杀三王爷的人,怕老王爷做梦也想不到呢?”

  “是谁?”

  “当然不是什么撒卜剌汗,而是四王爷帐下大诺颜者台。者台那老东西,见袭击失败,不敢直面三王爷,在阿葱忽突岭蒙面自杀。三王爷命人将他的尸首用灵车载着带了回来。蒙哥还活着,也快回来啦……”

  “那……三王妃帐中,从杭爱山运回的死尸,就不是三王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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