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天虫甲-第4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云裳,你这一趟来,针法学了几成?”沈大姑心里面叹了一口气。
“大姑,”那少女云裳撒娇地拉住沈大姑的一只手,摇晃着道:“我就是学一辈子,也学不到大姑的一半呢。”
“刺绣之道,在于心静如水,就怕你眼花心花。”沈大姑认真看她一眼。“云裳,今年要满十八了吧。”
“嗯。”云裳点点头。
沈大姑从心里头叹出来一口气。“十八岁,是女人最危险的年龄啊。”
说罢,她自顾去了,丢下云裳一个人在庭院中。
云裳想着她的话,看着丈高粉墙和墙头乌黑的墙瓦,还有上面几株花草,都在夜里辨不出颜色。
“卖糖粥,卖糖粥……”墙外小巷里,飘来了骆驼担的叫卖声。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七节
杭嘉湖平原之上,有一地于东汉顺帝永建二年时陷为当湖,其后土脉坟起,陷者渐平,故名平湖。因富庶之故,号称“金平湖”,县治设当湖镇,属嘉兴府。
又有东湖为“金平湖”的一颗璀璨明珠,水域数百亩,由九条河流汇聚而成,古时喻为“九龙港”,俯瞰犹如一幅“九龙戏珠”图。
溯这九龙背脊尾梢而出,数条水道可达城外沈庄。
暮色里水声汤汤,河上飞快地摇着一条双桨快艇。这快艇形如蚱蜢,唤做“水上飞”,顾名思义,可知轻捷。
船上乌篷四合,漆黑一片,秋宝蜷坐舱中,上半身靠着一个软草垫,既不能反侧,更不能起立,颇为气闷。
推开船篷,暗沉沉里两岸江村烟树,筛出数星灯火。
操桨之人身形高大而又佝偻,纵然夜色里面目难辨,仍可见他一道刀疤从左边额头贯于右边下颏,而且眇了左眼,模样甚为丑陋凶恶。
“小哥,你要去哪里?”
秋宝闻言一怔,不知自己飘泊逃亡,去向何方。
他眨巴眨巴眼睛,恳求道:“大叔,现在天色已晚,若不打扰的话,容我到你那儿借住一宿吧。”
“嘿嘿,你搭我的船出城,也算是有缘。去我那儿住,倒说不上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只怕,你去了之后睡不着。”
“大叔哪里的话,我又不是什么身娇肉贵的公子爷,你肯收留我,已经是感激不尽了。”
秋宝苦笑着,自己这些日子以来什么地方没住过?野店、马棚、荒庙、废墟、乱草丛。
“哈哈,”大叔笑了几声,带出一阵咳嗽,忙从腰间解下一个葫芦,接连灌了好几口酒。“小哥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王,”秋宝转着眼珠子,道:“叫王春。”
“原来是春哥儿。”大叔放下酒葫芦,紧摇双桨道:“我姓吴,叫吴钩。”
说话间,已经到了沈庄。快艇靠上一片平畴,吴钩点起一盏西瓜灯来,瓜皮上镂刻着鱼鸟,灯火忽闪忽闪,就见那鱼儿游动,鸟儿展翅起来。
秋宝正看得有趣,吴钩在前推开好大一间茅屋的木栅门,带他走了进去。
忽然间,一股冷气凉飕飕的,从秋宝脚心窜入,钻过脊梁骨,又从天灵盖冒了出来。
这连着的数间茅屋里竟是堆满了黑魆魆的棺材,还有数排木架子上,竖满了灵牌。
“吴、吴叔,这,这是……”秋宝吃惊,倒退了两步。
“我回来了!”吴钩冲屋里灵位和棺材喊了一声,回头对秋宝笑道:“春哥儿,你放心。你打扰不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打扰你。这里是个义庄。”
“哦。”秋宝略为松了一口气,问道:“吴叔,你没有家人吗?在这住了多久了?”
“十五年了。我一辈子就只有屋里这帮伙计,一共四百七十一个。”吴钩叹了一口气,抱出一捆柴,就在门口点了一堆火,然后吊起一只铁锅烧水。
秋宝借着光亮,去看那些灵牌上的字儿,只见落款时间均为嘉靖三十五年前后,有的姓名前头标着哨官、哨长等底层武职,更多的看来只是一个小兵。
“吴叔,这些都是俞大猷将军的部下吗?”
“是啊。”吴钩道:“我是俞将军任浙江总兵时麾下雁翎队的。”
秋宝明白了,看见无数灵牌正中有一个极大的灵位,上书“大明左都督俞大猷之位”。 其时,俞大猷已于万历八年七月二十四日卒,终年七十八岁,朝廷封赠左都督衔。
“跪下。”吴钩喝了一声,秋宝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吴钩从草堆里滚出两个西瓜,砸开了供在案上。又用烧热的水洗干净了脸,净手焚香,插在俞大猷灵前。然后,毕恭毕敬地叩起头。秋宝随之跪拜。
“将军,您英灵不远啊,再过些日子就是您的周年,到时候,属下一定好好地祭拜您。”吴钩口中唠唠叨叨,祷祝一番。
祭拜完毕,吴钩扔了一块西瓜给秋宝。“吃吧,这是虹霓堰戴家浜的‘三白瓜’。”
秋宝吃着甜滋滋的三白瓜,心中却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两眼虚幻,望着那盏西瓜灯,浮想联翩,心事浩茫。
“吴叔,给我讲讲你们当年打倭寇的故事,好吗?”秋宝央求了一句。
听得这句话,吴钩解下酒葫芦猛喝一气,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独眼精亮,连脸上那道深壑般的刀疤里也放出光来。
“那狗日的嘉靖皇帝老儿!”吴钩满嘴酒气,挺直了佝偻的腰背,大声说道:“嘉靖在位四十五年,终年不上朝,成天炼丹修道,幻想白日飞升,才有那严嵩、严世蕃父子玩弄青词,专权误国,朝纲大乱,军卫破坏,海防废弛,怪不得倭寇来打主意。”
这吴钩说起来头头是道,颇有“撞金钟”沙金斗的风采,也因为他平日独守义庄,寂寞良久,今日里可是要竹筒倒豆子了。
“‘壬子之变’后,倭寇剽掠东南,屡屡得手,朝廷点将用兵不当,左支右绌,败多胜少。嘉靖三十五年四月,倭寇受王直唆使,徐海作盟主,率领陈东、叶麻、辛五郎等贼酋,驾二十艘大船,从浙东登陆,攻陷了慈溪。浙直总督胡宗宪亲自率兵赶到,与浙江巡抚阮鹗互为犄角,仍被倭寇击溃。胡部堂退避杭州,阮巡抚被死死困在桐乡。徐海又派另一股倭寇侵扰破袭镇江、瓜州、仪真等地。丙辰上半年,偌大个大明节节败退,竟然对倭寇束手无策……”
秋宝插嘴问道:“吴叔,倭寇真有这么厉害?”
“唉,”吴钩喝了一口酒,长叹了一声。
“倭寇一个个白布裹头,褐衣蔽体,上身直直的仿佛不动,而一双短腿移动如飞,身形诡异,犹如暗夜涛生。他们倭刀高擎,光芒白亮,那股凌厉无前的悍气,着实令人不可轻视。这种倭刀长为五尺,锋锐无匹,舞动起来,只见上下四方白光一片,不见其人,可以在一丈八尺的方圆之内锐不可挡,尽伤对手。加之配合默契,他们用大海螺传递协同信号,声如鬼哭狼嚎,令人战栗。还有一帮先锋,顶盔贯甲,头盔上饰以金银牛角,五色长丝,状如神魔厉鬼。我军士兵往往未经交手,便已为之气沮。”
吴钩胸中梗塞,从草堆里翻出一个包裹,打开来时,却是一套残旧的绵甲。这绵甲其实也就是衬以零星小铁片的棉布袄。
他粗大的双手撕开衣甲,从中掏出一把把搪塞在里面的纸筋。
“看!这就是当年朝廷配给我们的装备,经不住娘儿们一把抓挠,如何去挡倭刀?嘉靖老儿只顾着搜刮民脂民膏修建宫殿,打造丹炉;朝廷官府贪墨成风,*盛行。大明自太祖传下来的规矩,便是重文轻武,节制军队,将士们出生入死,总是多方掣肘,后援不济。立下的战功再大,也抵不得一篇青词和风雅诗文。”
秋宝伸手过去,轻轻摸着那套绵甲,果真是触手即破,不禁道:“那,军队失利,岂不是百姓遭殃?”
吴钩声音哽咽,“昆山归有光先生曾有诗道:‘经过兵燹后,焦土满江村。满道豺狼迹,谁家鸡犬存’……”
秋宝禁不住取过吴钩的酒葫芦,咕嗵咕嗵饮将起来,末了红着眼睛,问道:“那倭寇到底是些什么人?”
吴钩闻言先呸了一声,恨恨地道:“扶桑本土本来已经进入战国年代,君弱臣强,诸侯争雄,疆土是四分五裂。而日本所需都产自于中国,上自天皇、将军、藩侯、领主、寺院,下至海商、武士、浪人,个个垂涎于中国的丰富物产,加之原来有红毛番,开启了倭患之端。到得后来,有中国海盗头目为首脑,以沿海通倭豪门势家为靠山,逃民逸贼、凶犯歹徒为虎作伥,倭奴以华人为耳目,华人用倭奴作爪牙,内奸外寇,互相依附。就说这嘉靖三十五年的倭寇盟主徐海,本是徽州歙县人氏,曾在杭州虎跑寺出家,法号‘明山’,一副好样貌,一身好武艺。可恨他数典忘祖,认贼作父,伪号‘天差平海大将军’,却是除王直之外的古往今来第二号大汉奸。”
秋宝闻言,夺过酒葫芦狂饮不止,直至罄底。
“酒!吴叔,还有酒没有?”
吴钩嘿嘿一笑,入了义庄,从棺材底下又掏了几个小酒坛出来。“来!小兄弟,酒只管醉,西瓜管饱。”
秋宝又饮了一通,眼见那烧水的一堆火红黑相间,西瓜灯明暗不定,继续问下去:“吴叔,你前头说到当年徐海和倭寇围住桐乡,后来怎么样了?”
“嘿!这里便要说到一人了。”吴钩一拍大腿,道:“便是当年的浙直总督,后来官至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并加少保的胡宗宪大人。胡部堂精通兵略,知人善任,广揽人才,招贤纳俊,俞大猷和戚继光将军都是他的部将,受其提掖,准练新军,才能够脱颖而出,屡建奇功。”
这胡宗宪字汝贞,号梅林,徽州绩溪人,在大明朝也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
他任浙直总督后,总制七省军务抗倭灭寇,制定“攻谋为上,角力为下”和“剿抚兼施,分化瓦解”的作战策略。转战江浙,平徐海、降汪直、断倭寇之内应,不数年平息倭患,立下赫赫战功。却又两次入狱,均因严嵩父子所累,于嘉靖四十四年病死狱中,著有《筹海图编》,至隆庆六年才得以昭雪。
吴钩续道:“当时倭寇势大,大明国力不济。胡部堂是徽州人,掌握了同乡徐海等人的心思,便施以剿抚兼行及反间计。这徐海虽然心如蛇蝎,却也颇重情义,痴恋杭州瓦子巷名妓王翠翘。胡部堂暗中派人找到她,亲自明以大义,并许以重金。也算机缘巧合,这王翠翘虽是青楼女子,倒也知道爱国恋家,更担心徐海前途不测,于是按胡部堂之计,挑唆众贼关系,从旁劝说徐海。这样,胡部堂正面劝降,王翠翘煽风点火,徐海疑心同党,立场开始动摇。他受了胡部堂送来的重金后,便归还了俘虏的两百名官军,先行退去,另外的贼酋无法合力,便也撤退至乍浦,终于解了桐乡之围。”
“后来呢?”秋宝带着醉意问道。
“徐海与众贼酋既然生出嫌隙,便被胡部堂玩弄于股掌之间。他先是在朱泾攻击其他有船的倭党,又向胡部堂献上自己所戴的飞鱼冠、坚甲及其他珍宝古玩以表诚意。胡部堂抚慰有加,谕徐海捉拿陈东、叶麻,许诺事成之后,必获世爵。徐海果然接下来抓住叶麻献俘。”
“好一个胡部堂,计出连环,当叶麻被押到以后,亲手给叶麻松了绑,假意抚慰他,说只要他协助抓拿徐海,就可以安然无事,又命叶麻写信给陈东,商量共同对付徐海之事,而故意将信泄露给徐海,引得徐海大怒,先下手为强,将陈东拿住再次献俘,并率领陈东部下五百人离开乍浦到梁庄驻扎。官军随即进袭乍浦,剿灭三百多名不肯投降的倭寇,焚毁贼营。”
“徐海以为事情已经结束,来到胡部堂驻扎的平湖城,把战士留在城外,只带着亲信百余人准备进城。当天夜里,徐海所部被安排在沈庄居住。沈庄中间被河流分开,胡部堂有意将徐海部安排在东庄,也就是眼下我们所在的地方,又将陈东部安排在西庄,并强迫陈东写信给其部下,使之在夜里攻击了徐海部队。徐海猝不及防,败逃途中受了重伤。第二天,在官军包围之下,徐海这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中了圈套,绝望中投河自杀。官军乘胜追击,会战平湖,尽歼倭寇,又获首级一千六百余。与此同时,胡部堂的大军也击败并擒获了真倭辛五郎,斩杀倭寇多名。胡部堂把叶麻、陈东、辛五郎押送上京,献俘阙下,三人都被凌迟处决,同时还将徐海首级献上。嘉靖老儿十分高兴,行了告庙礼,百官着礼服祝贺。要知道,这是抗倭有史以来大明第一次庆祝胜利啊。”
以上故事,其实江南人个个耳熟能详。秋宝醉躺于地,想到这里曾是兵行险诈、祸出机心的血腥之地,不由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他忽然冷笑道:“俞家军、戚家军哪里去了?只见得居心叵测之人,哪里有堂堂正正之师呢?”
“放屁!”吴钩跳将起来,独眼灼灼,面上刀疤显出十分的凶恶。
“在我家将军率领之下,俞家军纵横东南百十余役,屡战屡胜,又与戚家军配合作战,于嘉靖四十四年春彻底解除东南倭患。有哪一战不是堂堂正正,功劳赫赫?!”
“嗤!”秋宝醉醺醺地道:“俞家军不过借江南水港沟河之势,训练舟师,大造内河战船,靠着火铳弓弩,以逞其利罢了。”
“啊呸!”吴钩气得大叫起来,“我家将军资兼文武,天纵其才,除精通韬略和练兵之法外,还著有《正气堂集》和《剑经》。嘉靖四十年,他亲往河南嵩山少林寺,指点传授僧人棍法,使少林武学一脉得以继传。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是不是要来试上一试?”
“来就来!”秋宝身形振起。
当下里,两人你来我往,试起手来。
这老兵吴钩虽在嘉靖三十五年沈庄一战后负伤退役,守护阵亡战友骨殖,然而十余年来仍是拳不离手,勤练不辍,早已超出一般士兵格斗之技。一试之下,他对秋宝又惊又疑。
斗了也不知多少招,两人终于酒劲上来,一齐萎倒。
吴钩仰面朝天躺着,喘着粗气,忍着身上的痛,道:“小兄弟,你是哪里学的这等武功,好生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秋宝也翻过身来,仰面朝天,与他并排躺着。
“你内力深厚,不像是你这个年纪所能有的,倒像是修炼过数十年,却又似高堤大坝拦住了长江大河一般,路径未通,不得发挥。而且,你用的拳术多是花活,若是遇上高手,只怕要吃苦头。”
“你是说我花拳绣腿,又不懂驭气用劲的法门?”秋宝回想起当年在开化寺和虎跑寺的日子,不禁苦笑起来。
他有些明白了方丈和师伯们为什么对自己身世讳莫如深,也明白了为什么迟迟不让自己受戒,连正经的法名也未取上一个,更明白了寺里传授自己武功时总是留了一手。
“小兄弟,”吴钩似是说着醉话,“你不是春哥儿,而是秋哥儿。我在平湖县城里见过你的画像,海捕文书上绘影图形呢。”
秋宝一点儿也不吃惊,平躺着没有动弹。
他大着舌头,好像是对着天空黯淡的星光,又像是对着身旁的吴钩,将自己这几个月来遇着的事情囫囵说了一遍。
“人心向善,好自为之吧。”吴钩长叹了一声,又打了一个酒嗝,喃喃道:“你身上的结,也许有一个人能解开。你拿我的酒葫芦,去南京找一个人。只不过,不�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