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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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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这对夫妻长吁短叹,一夜无眠,共同商量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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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有一只天鹅受伤
当她们飞越生日的泥土,黄昏的泥土
  有一只天鹅受伤
  其实只有美丽吹动的风才知道
  她已受伤,她仍在飞行  
  ——引自《天鹅》  
  远在呼和浩特的父母来信了。波婉像往常一样快乐地打开,可读着读着,她惊呆了,泪水模糊。父母知道她与海子的关系非同一般,勒令他们尽快分手。在信中,父亲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她分析与一个出身农家的孩子走到一起,思想观念、生活态度以及经济状况会存在巨大差异,必定难以幸福。
  在信中,父母还给她描绘了美好的未来,毕业后在国内工作一阵子,然后去国外。他们希望女儿要有远大的理想和超人的眼光。父母可以原谅女儿的一时之错,但不可以原谅永远的错!
  波婉明白从现实的眼光来看,父母的分析有道理,是关爱自己的!可要与海子分手,又是多么艰难啊!只要想到“分手”这个词,她内心就是一阵痛,一种从未有过的痛。作为一个女孩,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应对,只能痛哭流泪!
  她把信交给海子,倚在树上哭泣。
  海子读着,读不下去了,颓然跌倒在地……猛地他从地上站起来,大吼:“不!不!”
  平静之后,海子走近哭泣的波婉。“他们说的是对的!”他哽咽道。
  波婉意外地望着,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自己所需要的是他给予勇气,给予安慰,给予描绘两人未来的生活美景。她只觉得父母信中说的似乎句句在理,可多么希望海子有足够的理由击破那些说法,让自己有理由去抗争父母。他却是如此淡淡一句。她鼻子一酸,又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捧着脸朝宿舍走去。
  海子追上来,默默无语地送她至宿舍门口,转身离去。一种巨大的悲恸压在心头,海子不想回宿舍,怕自己独自一人无法承担孤独与伤痛。他径自去了尚元的房间,拉着要他教自己练气功。
  尚元是海子新近认识的朋友。他在这一年调到中央政法干部管理学院任教,与租住在该校的海子同住一单元。海子听说练气功不但可以强身,而且对思维有好处,便决心练气功,以提高智慧来完成太阳系列的创作。因为气功,因为对宗教的信仰,两人的关系也相对亲密。尚元边走边说:“是什么邪让你非要今晚练功?我准备去看电影啊!”他不清楚海子内心的苦痛。
  “电影改天我请你看个够。今晚你得教我练功,教一个晚上。”
  海子将满腔的苦闷都转化在练功上,练得十分执著。夜已深了,尚元哈欠连天,央求他改日再练,他不听,非要尚元教他开通小周天。
  “我的上帝,开通小周天哪是一朝一夕的事?练功贵在循序渐进啊!”尚元劝说,“今晚练到这吧,改日再教。”
  “不,我有感应了,你今晚一定要教个通宵。”海子坚决地说。
  “唉,做你的老师真苦!”尚元无奈地感叹道,“你这人啊,干什么事都特认真,从没见过,你简直不是人啊!”
  “那是什么?”海子问。
  “是神,是上帝身边的神,虐待自己的神!”尚元回答。
  “我就要虐待自己,不达目的不罢休。”海子泄愤地说。坚持吸气,练功!尚元只得在一旁作陪。
  郊外农家的鸡鸣声阵阵传来,躺在床上的波婉也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是个在快乐中长大的快活女孩,平生第一次深深地尝到了伤痛的滋味。她是一只受伤的天鹅。
  

3 草原为我作证
公元前我们太小
  公元后我们又太老
  没有人见到那一次真正美丽的微笑  
  ——引自《历史》  
  巨大的孤独与痛苦,让单纯的海子无法承受。海子找来骆一禾,两人外出喝酒。海子只是苦苦地喝闷酒,喝着喝着,竟然抱头哭了。
  骆一禾不解地问:“是家中有困难吗?又来信要钱?”
  海子摆摆头,双手插在发间。
  “那是作品发表不畅?《山西文学》的诗歌编辑潞潞向我约稿,你寄些诗稿给他吧。‘十月的诗’栏目也将推出一些你的作品,只是我在《十月》不久,稿件决定权还在老编辑手中,过一两年就好了,我会把你许多优秀的诗歌推出去……”一禾以为海子是为作品发表不畅而苦闷,便安慰他。海子便将自己与波婉的事向好友诉说。
  一禾深吸一口气,很平静地说:“我的好兄弟,说实话吧,从你们相识时我就不抱乐观态度,你与她是有很大差距的,出身是一个方面,而性格上还有极大差异,那是主要的差异。”
  海子痛苦地望着一禾。一禾说:“你是一个执著的天真诗人,而波婉则明显有一种在人际上的练达。虽然她也有着诗意的浪漫,但随着生活的磨炼,她会越来越走向现实。她将是现实中的人,会选择一个成功的人士结婚生子,过着富裕的生活,会在锅碗瓢盆的交响曲中书写实实在在的人生;而你是诗意中的人,你对生活对物质要求极低,对精神要求却极高。一个是属于物质的,一个是属于精神的,你们很难走在一起。她向往的天空是发展的天空,例如深造、出国。你向往的天空是营造诗歌王国。”
  海子痛苦地摇摇头,说:“她也是属于精神的,只不过是父母给她压力。她是诗意女孩,她是诗。”
  “父母的压力?现在是什么年代,如果仅因为父母的压力,我的好兄弟,你不必难受,她会回到你身边的。她现在是痛苦的,就看是哪方面占上风,是父母压力还是对你的感情。你确信你们的感情就别难受。”
  海子将信将疑地望着好友,表情渐渐开朗起来。他已是一个情绪化明显的人。
  一禾又说:“有个女孩,其实一直默默恋着你,我倒以为你们会走到一起的!”
  “谁?”海子问。
  “安妮,学医的安妮,黑发飘逸的安妮。”
  “她?”海子有些不解,“我与她好久没有联系,她已回成都了。”
  “她不久前还给我写了一封信询问你的近况。其实,当初她向你学诗、谈诗时充满了崇拜,是不得已才去的成都啊!”
  “我怎么没感到呢?她当初仅是与我谈诗啊!”海子一脸迷惑,说不清的感觉。
  “所以我说你是傻弟弟啊!安妮也称你为傻诗人。她与波婉不同,她属于诗意的、精神的。如果我没分析错的话,波婉找一个诗人最终会痛苦,安妮没找一个诗人最终也会痛苦。两个不同的女人!”
  海子没有做声。他自然地回忆起两年前与安妮谈诗的日子:安妮老家在四川达县,是在北京一所医科大学里开始写诗的,也在这时与海子相识。毕业后,她去了成都。
  酒喝完了,两人朝海子的宿舍走去。宿舍门口,波婉站在那儿,有些憔悴,眼睁睁地看着海子。海子也眼睁睁地看着她。
  两人似乎一下子陌生,曾经紧贴的心儿被牵离了很远。
  一禾推一下海子,海子醒悟了,走上去。她也朝这儿走来,穿着白衣红裙。
  他的心在颤动,加快步伐。
  她泪水溢出,扭动纤细的腰肢奔了过来。
  他喊着:“波婉!”扬起双手。她扑向他怀里,放声大哭。他抚慰着她,摩挲着她,热泪涌漾。
  骆一禾悄悄走开了。
  他疯狂地吻她,吻她耳鬓,吻她额头,吻她唇。他们相拥相吻将门打开。
  走进屋子,海子激动得就像过年的孩子,说:“我的长诗《但是水,水》完成了!我的太阳长诗构思得差不多了,我要写太阳系列!几天前我给老家寄去了五十元钱。我大弟弟快读高三,快考大学了!”
  “我知道!”波婉望着憔悴又兴奋的海子回答。
  “我要将长诗《但是水,水》打印出来,寄给编辑们,一禾帮我介绍了两个编辑!”
  “海子!”波婉呼唤着,心中一阵温暖。心爱的人啊,他将全部心思都交给了诗歌,仅有的一点工资,不是寄给老家父母、买书,就是用来打印诗作,他执著纯朴得让人心怜心爱。热泪在眼中滚动,波婉又扑了过去,口中只是嘤嘤细语:“愿上帝保佑你,我可爱的诗人!”
  “也愿上帝保佑你,我的恋人,愿我们有个幸福美满的未来。”海子也动情地说,“愿天下所有有情人都有个幸福美满的未来!”
  他太幸福了,他祝愿天下所有人都与他一样幸福。温情涌动,爱意浓郁。他们风狂雨骤地完成着精神与肉体的交融。波婉紧紧偎在海子怀里,神情幸福而满足。她说:“我们不能分开,永不分开。去告诉我父母,我们不分开。”
  他说:“好的,你给我力量我就敢与他们抗争。”
  两人约好去呼和浩特,争取他们的爱!两天后,怀着为爱抗争信念的两个年轻人,来到呼和浩特,但不敢立即回家。在外面游荡着,他们需要静下心来研究对策……
  直至万家灯火一片明亮,波婉才拉着海子来到家门口。
  屋子里,父母在说话,还有徐泽的声音。
  父亲说:“是啊,好好干,把公司搞好,别再花精力写什么诗,那是没出息的事!”
  徐泽回答:“你们说得极是,我有信心把公司搞好,等波婉毕业,我们一块发展。”
  母亲说:“这就对了,她的事你放心,我们写信去了,不奏效我们就去法大。告那穷诗人,砸了他饭碗!这波婉,也够让我伤心的,将她养大我们操了多少心啊!却这么不听话……”哽咽、啜泣声传来。海子拉着波婉下楼。
  波婉不满地问:“海子,怎么不敢进去,怕啦?你说告诉我父母,我们相爱多深,草原可以作证!”
  海子难受地说:“这时候进去,你母亲会伤心死的。她是你母亲,我不愿伤害她。”
  波婉眼泪外涌,说:“海子,你太善良!可我怕你会失去我的!”
  海子哭了,说:“我怕失去你,可也不愿你父母伤心啊!”
  两个相爱的年轻人在呼和浩特城流泪不止。
  

4 我是你的惟一
看见美丽的你
  石头竞相生病  
  ——引自《石头的病》  
  波婉不满海子善良、软弱。本想满怀信心去抗争,可他却中途放弃。返程途中她闷闷不乐,任凭海子怎样哄也高兴不起来。
  回到昌平,海子接到了昌平文化馆邀请他讲学的信函。
  八十年代,全国各地纷纷开设文学培训班。紧邻北京城的昌平文化馆更是文学活动频繁,不少的青年男女在这里接受培训。
  还不出名的海子很珍惜这样的讲学机会,不仅仅是因为能以此挣些收入,更主要的是可以将自己对诗歌的一些感悟表达出来。有几年的讲台经历,加上丰厚的学识,他的课很受学员的欢迎。
  一段时间后,海子注意到有一个女孩听课非常认真,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瞪着明亮的眼睛听着。那眼睛清澈明丽,闪亮动人,与健康的身姿相统一。她不时记着笔记,有时托着下巴沉思,有时又娇羞地冲讲台上一笑。
  女孩叫诗芬,是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她以双重身份听海子的课,有时会在听课的中间为海子送上一杯热茶,让讲课的海子内心一阵温馨。这感觉一如他写诗的时候,波婉悄悄给他一杯热水、一个香吻。
  诗芬年龄大于海子,阅历上也成熟得多,待人接物中流露出一种干练。只是在学问上她远远低于海子,因而海子那在讲台上信手拈来的句子,那旁征博引的洒脱深深地折服了她。海子明亮的眼神透着饱满的生命力,透着聪颖睿智。他平常话语不多,态度温和,但讲课时从容镇定,嘴唇开合之间,流淌出来的是优美的句子、深刻的思想、撼人的见解。她惊叹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说起课来却如年迈的学者一般渊博而深刻。她从心底爱与海子交往,谈诗歌,谈人生,谈家庭,谈现实中的生活。
  海子也乐意与她交往。她虽说不上十分美丽,也不诗意浪漫,但她是那种成熟、健康的女孩,外表与波婉迥然不同。海子与她交往的感觉是与自己的姐姐相处,虽然他有几个弟弟,但没有姐姐。其实,从父母那儿得知,海子头上有两个姐姐,只不过因家庭条件差,她们夭折了。海子脆弱的心常常怀念夭折的姐姐,他渴望自己有姐姐或妹妹。
  有一次,海子又兴致勃勃来到文化馆。发现诗芬站在门口,用闪亮的眼睛看着他。
  他问:“干什么呀?”
  “等人!”诗芬回答。
  “等谁?”海子问。
  “不告诉你。”诗芬答。
  海子当她是在等其他人,继续往前走。可发现诗芬却尾随其后。
  一连几次都是这样。诗芬在大门口翘首相望,说是等人,却紧跟在他身后。
  海子明白她等的人是自己,心中幸福不已。
  他们间的交往就这样快乐地进行,一如姐弟又不完全同于姐弟。
  海子以他的文学视野为诗芬出主意,帮她去办好写作培训班。诗芬则以她细心的问候、痴心的崇拜带给海子创作诗歌的信心和激情。当然,海子没有把这位自己视为姐姐的女友介绍给波婉。
  诗芬准备为昌平文化局策划一个文艺创作大赛,她约海子来商讨大赛的相关事宜。海子如约来到一家餐馆。诗芬早等在那儿,海子注意到她特意梳妆了一番,乌黑的头发闪亮,展示一种健康的青春气息,又有一种女性的妩媚。
  蒙蒙细雨和室内舒缓的萨克斯曲子营造一种特别的浪漫气氛。海子反而有些不适,说:“组织一场比赛也没什么难,无非是先将启事发出,再请几位有点名气的作家当评委。”
  “海子,你一定要参加比赛!”诗芬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我?”海子有些意外地问。他从内心里是不愿参加这些小赛的。就是得了一等奖,与自己的诗歌雄心相比,也太渺小。当然他没直接说出来,只是说,“我不是昌平人,就算了吧!把机会给你们昌平人,多推出一些文学新人,培训班的意义就是造就新人。”
  诗芬急了,有些撒娇地央求说:“不嘛,是我组织的,你一定要参赛,算是支持,好吗?”
  那娇滴滴的声音,像春天黄鹂婉转啼鸣;那期待的眼神,如初春的风,和煦而热烈。海子的心底被唤起一种愉悦,一种甜蜜。他无法拒绝,只得答应:“好吧,我参赛!”
  “太好了,拉钩。”诗芬说着,伸出手来。
  海子也伸出手,与她的手指拉在一起。
  纯真的诗芬,内心却聪慧顽皮。她在与海子拉钩的时候,用那手指在他的手心上画着,眼睛热辣辣地盯着他。
  海子窘迫得脖子通红。内心却漾起不可言喻的*。
  走出餐馆,雨丝交织得稠密。海子正要往前冲,诗芬一拉,将他拉进了自己的雨伞,两人在伞中,有些局促又有些温馨地朝海子宿舍走去。
  “海子!”从后面传来呼唤的声音。海子一回头,波婉正气愤地瞪着自己,“你!”说着转身跑开。
  海子不知所措地愣在那。诗芬问:“你女友?”海子点点头。  “怎么没听你说过?”诗芬似有所悟,说完一推,说,“还不快追!”
  海子撒腿就在雨中追逐。波婉在前面跑,双手不停地抹着眼睛,几辆汽车从她身旁紧贴着滑过。海子追上前去,一把拽住她。波婉用拳捶打他说:“别拉我,我看错人了!”
  “波婉!”海子猛喊着她的名字。她才平静下来,用流泪的眼望着他。他说:“你别误会,她是文化馆的一位工作人员,请我去为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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