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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劫-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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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夜风冷,徐徐吹得那白衣女子身上帛巾翩飞如烟如霭,似是蓬莱仙子临凡,身周云霭缭绕;手中白玉长笛更是世所罕见羊脂美玉,月下清冷如冰;樱唇轻启吹冷月,孤高双目似琉璃。也不知过了多久,笛声骤停,这白衣女子站起身来轻朝亭外抱了一拳,两弯秀眉展平,双目孤高中带了秋波,道:

  
  “李将军这么快便来寻我?”

  
  随她看去,亭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位手持宝剑的青年将军,正是千牛卫检校大将军李元芳。听白衣女子这样一讲,似乎她早已洞悉天机。李元芳自是更加确定她便是真凶,言中带怒道:“江舞风,既然你做得出亏心事,这一天你是逃不掉的!”

  
  江舞风抡转长笛,左手轻轻一展作个请势,有意请李元芳到亭中一叙。李元芳一身正气,大步进了亭内就势坐在桌边石凳上,手中幽兰剑随手放在桌边。江舞风随即入座,将长笛轻放在李元芳幽兰剑边。看李元芳一脸阴沉,江舞风又提壶斟上了两杯酒,道:

  
  “今日月明星稀,我们只谈风月,不谈恩仇!”

  
  “为什么?”李元芳看她一脸清冷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从容,不禁问道。

  
  江舞风玉指轻拿了酒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李元芳,道:“世事难料,杨柳欲垂青,流水却无心。李将军,上次我们交手之时你曾说过,愿与我义结金兰,不知当日所言可还作数?”

  
  “江姑娘!”李元芳还要说话,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好接过了江舞风手中酒杯放在面前。

  
  “其实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与他日夜相伴,有时候,对手也胜过知己!李将军,你若不嫌弃,我愿与你义结金兰,从此兄妹相称,既作瑜亮也作知己,如何?”江舞风全然漠视李元芳心中所急,言罢举杯来敬他。

  
  “江姑娘!”李元芳并不举杯,平心坦言道:“能与江姑娘结义,李元芳毕生荣幸。可是,纵然姑娘是在下的义妹,在下也会带姑娘去见狄大人!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见李元芳义正词严,江舞风脸上不禁浅浅一笑,恰如雪莲绽放清新怡人,道:“李夫人真是好福气,嫁郎如此,夫复何求!我从未想过你我结义之后要你徇私,这一杯酒既作结义也作诀别,喝完之后,相信你我自会刀兵相见,届时,就手底下见真招吧!”

  
  李元芳略一思忖,又看江舞风面色从容不迫,眼前这一杯酒倒也不像有坏处,只是李元芳目带警觉迟迟不肯端杯。江舞风似是看出了他心中疑虑,再冲他浅浅一笑眉目含情如雪莲盛放,她端起杯来一饮而尽,末了又将空杯朝李元芳示意。李元芳见她盛意拳拳,推辞不过之际也端起杯来仰面饮尽。

  
  一杯饮尽,江舞风随手取了桌上白玉长笛,双手相托递到了李元芳面前。长笛清冷,白如凝脂,细看笛身上又有细细刻纹像是一副雕画,精工细致之处更可谓巧夺天工。不知江舞风何意,李元芳不肯去接,江舞风轻道:“今日我与大哥结拜,小妹身边别无长物,只有长笛一支,飞仙剑一把。剑乃傍身之物,不便相赠,只有长笛是身外之物,还请大哥笑纳!”

  
  这长笛如此精致,李元芳纵是再不识风雅也知道此物贵重,自是不敢随便收受。正待要托辞拒绝,却忽觉眼前江舞风出尘脱俗之貌有些模糊,如笼烟雾一般;继而浑身发软昏昏欲睡。李元芳这才知道那酒杯正是为他而准备,还想去抓江舞风却已然失了力道,只口中喃喃道:“江舞风,你……”未及言罢,李元芳已然昏睡在桌上。

  
  江舞风脸上笑意全失,独剩了落寞惆怅,似那盛放雪莲瞬间凋敝。她默然起身,轻轻将长笛端放在李元芳身旁,顾自提了飞仙剑出了小亭而去。长街漫漫,寂而无声。风吹罗衫白衣雪,如云似雾,缭绕身周翩翩舞起,空是一身落寞远影夜色之中。

  
  南归燕,冷红颜,步摇玲珑,清酒敬君前。未及三月飞絮起,柳寄离人,再会知何年?

  飞仙剑,雪中莲,义结金兰,一笑醉凡间。百般情丝皆了断,梦里相思,长笛赠有缘。

  ——《长相忆·赠笛》羽衣霓裳

第十三节 犹记金戈风云变 弹唱扬州逾百年
第十三节     犹记金戈风云变    弹唱扬州逾百年

  
  月出云端,洛河水寒。已是月正当空,漏壶中水打点滴教壶中刻箭慢慢浮上亥时三刻。狄府院中早已没了人走动,只剩门前那两盏明灯还在风里来回晃动。

  
  窗外深秋冷风呼啸如关西大汉高歌一般,吹得窗户上薄纸呼啦啦作响。这夜风愈吹愈烈,几近将灯火吹弯了腰身来回摇曳,桌上饭菜纹丝未动全都没了热气。一位须发斑白的老者也像是受了这风力在房里来回踱步。灯影飘忽之间,正站在一旁的管家狄春快步过来伸手拉上了窗户。这老者似感应到一般停下脚步来看了那关上的窗户几眼,又叹了口气,踱步开来。

  
  “老爷,您这是怎么了?”狄春看他神色焦急,不禁问上一句,“不是说凶手找到了么,怎么您看着更着急了?”

  
  狄仁杰被他这一句话叫停了脚步,喃喃道:“还是不对,此案疑点重重,不是抓个江舞风就能了事的。更何况元芳出去了这么久,江舞风又与他在伯仲之间,我怕元芳会惹上麻烦!”

  
  “不对?”狄春走近他身边,疑惑道:“这还有什么不对的,那云剑豪都说江姑娘是凶手!”

  
  “你懂什么?”狄仁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虽然元芳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但是将所有事情全部联系起来便可见端倪了。就算如燕的案子可以勉强说通,那么冷秋别院之事又如何解释?元芳因如燕之死心灰意冷,是江舞风当头棒喝将其劝回,在冷秋别院遇伏,元芳追击云剑豪之时,是江舞风留在我身边退敌。她若是要杀我,为何要劝回元芳,又为什么冷秋别院不曾下手?狄府失火,则是一箭双雕既救了云剑豪,又明目张胆要杀我,我要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由此种种,江舞风是真凶就又解释不通。”

  
  “那倒是,冷秋别院那会儿江姑娘的确是有很多机会下手。”狄春跟着狄仁杰的思路细细想来,突然眼前灵光一闪,若有意味笑道:“莫非她是不想在李将军面前亲自出手,免得给李将军留个坏印象?”

  
  “她只要袖手旁观,那满院的刺客便足以教你我二人横尸当场!”狄仁杰当即反杀过去一句,瞥看了一眼狄春道,“狄府失火不是意外,我相信,元芳口中那火烧安喜街的红袍人必定与此有关。听元芳讲,红袍人擅驭火之术颇有神通。那日失火,怎就这么巧合房门被反锁?如此一来,答案便只有一个……”

  
  狄仁杰并未讲下去,狄春倒是听出了眉目,惊道:“老爷,府里有内奸……”话音未落,狄仁杰赶紧伸手捂上了狄春的嘴,神情凝重道:

  
  “不可说!由此可见,水魄与江舞风并不见得是同一人。况且,从湖心亭拿来的那幅画来讲,水魄其人应当是极富风雅,与江舞风又有些不符。只是,云剑豪所言也未必不实,江舞风动机不明,让我越来越觉得元芳此去是极不明智。”

  
  “难怪这两天只要李将军不在老爷您都不敢合眼。要是小的,怕是早吓死了,哪里还敢让李将军离府!不过,嘿嘿,小的命贱不值钱哪有人来杀。”狄春憨笑一声,倒也把狄仁杰逗乐了,脸上笑影淡现。狄春见此,不禁又补上一句:“老爷是皇上面前的红人,皇上又这么器重您,要是出点事,皇上还不跳起来!”

  
  听他这一句玩笑,狄仁杰犹如头顶霹雳炸开灵光一现,脸上笑影随即被惊惧所代,没来由大声喝道:“你说什么?”

  
  狄春被他这神情吓了一跳,只想着自己刚才那句玩笑有否过头,紧张道:“老爷,老爷,小的是跟您玩笑来着,您可别往心里去,要是气坏了身子,小的可担待不起呀!”

  
  狄仁杰哪里还有心思听他讲话,眼前往事联翩浮现,所有线索刹时如砖石砌墙一般堆砌起来,桩桩件件,环环相扣。狄仁杰神情肃然,努力镇定了自己心神向狄春道:“狄春,你速速备车,我要连夜进宫!再差张环李朗速速寻回元芳,让他进宫护驾,告诉他,十万火急不可延怠!”

  
  “是!”狄春看狄仁杰脸色铁青神情沉重,自是不敢怠慢,急急应了声快步出房门办事去了。

  
  时近子时,神都夜色中突然狂风大作,重重乌云遮了空中那一轮明月。狄府院中又一片繁忙起来,掌灯的,打水的来来往往在府院中忙碌。巡夜侍卫分出十人来排作两队,齐齐挎了腰刀快步出府去,又听得院中有一仆妇端了一大盆水往门外高声喊道:

  
  “当家的,你小心些!”这仆妇嘴里喊得响亮,脸上也笑得憨厚,手里端的一大盆水没有一丝热气,倒不像是刚刚烧开的漱水。正待那仆妇转身之际,抬眼便见总管狄春扶了狄仁杰快步走过来。她这一转身,手上的一大盆水差点整盆泼在狄仁杰身上,幸而这仆妇手脚伶俐一闪身避了过去,盆中水半点不曾溅出来。倒是狄仁杰被她这突然转身吃了一惊,站在那里看这仆妇手中水盆,只见那盆中之水波晕粼粼却不见半点飞溅。这仆妇低了头站在一旁,端盆两手却稳如盆架丝毫不曾发颤。

  
  “张大嫂,你怎么这样不小心……”狄春正要上前责备两句,却被狄仁杰拦下。曲氏不敢抬头等在那里,心里寻思着自己如此莽撞,想必要受责骂。片刻后,却不见狄春骂声出口,而是狄仁杰一阵朗笑:

  
  “呵呵呵,不妨事不妨事,你看,这不是半点没有打湿衣衫么?我们还有要事在身,耽搁不得,速速启程吧!”狄仁杰故作放松地挥袖掸了掸身上,脸上笑容可掬,一手捋了捋胡须转身快步离去。狄春也不好再多说,跟随狄仁杰赶步过去。曲氏这才敢抬起头来,眉间心上略有复杂,继而快步端了水往厢房里去。

  
  狄仁杰快步出了府,门前早有车马备好,车旁站了十二名千牛卫士个个身姿魁伟,腰间刀兵齐备。狄春一边走过去扶狄仁杰上车,一边轻声道:

  
  “老爷,小的听您说得心惊肉跳,晚上出去恐怕不安全,这才请来十二名千牛卫将军保护老爷。小的还准备了刀子放在车里头,不管它有事没事都防着点儿,李将军不在更得小心。”

  
  看狄春一脸不安,狄仁杰又笑上脸庞,想来狄春追随他多年,鞍前马后多少也得些经验。如今这深夜见驾更是外松内紧,狄春自然也是心中有数。狄仁杰坐进车里,狄春也坐上车前手执长鞭打马前行。车辙慢慢转动,轱辘声又响在道上,两旁侍卫大步跟随在侧,大队人马自狄府门前出发。

  
  已是子时,整个神都大街上静得可怖,偌大一条御道上一个过往的人也没有。狄春两耳直竖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四周动静,颈后却直冒冷汗,执鞭之手手心里也津津出汗。放鞭打马也是尽量放轻,似是怕惊扰了这夜里幽魂。

  
  风卷尘沙扑面来,吹得行人眼难开,幸而那车帘是棉制厚重得很。狄仁杰端坐车内双目神采怡然毫无惧色,时而思绪万千,时而仰面轻叹。狄春在车里放置了一把短刀,此时也被他放在手边。自想透整个案情之后,狄仁杰心头便一直有不祥之兆。听外面风声骤起而车辙未停,狄仁杰轻挑开车帘,将短刀递了出去,道:

  
  “狄春,你拿着!少时若有事情,你不要多言也不要多事,只管自己逃走,不要管我!”

  
  车轮未停,短刀未接,只听得车帘外狄春道:“老爷您说什么呢?要留也得老爷您自己留着。小的死了也就死了,老爷您可不能有事,如燕小姐和那么多冤死的人可还等着您给他们个公道呢!”

  
  狄仁杰听得心头微微一震,也不知是狄春口中哪句话触动了一根心弦,只轻言道:“你若不逃,谁去知会元芳速来救……”

  
  “江舞风!”还未及讲完,狄仁杰却听见车外狄春大叫一声,车身随即停了下来。

  
  狄仁杰暗从车帘缝隙中向外看来,只见拉车马匹停在那里,江舞风一身白衣风中起舞,宛如仙子从天而降又如蜻蜓立荷一般站在马头上。风吹白衣翩飞,如胧月轻云,如庐山烟霭缭绕身周。一张瓜子脸上眉目清丽脱俗,不施脂粉而肤如凝脂,未点朱砂而樱唇皓齿。正是:

  
  素面白衣自倾城,云端月下舞清风。

  平生世外逍遥子,冷画峨眉玉化魂。

  
  长剑在手,其意自明。狄仁杰看她翩然白衣之间已然掩不住其中杀机,自是知道她此行来意,此时此刻,狄仁杰心中却并未担忧自身安危,而是替李元芳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江舞风此刻出现,便是意味李元芳并未将她擒获,或更意味李元芳已然遇了不测。不及狄仁杰出口询问,马车两侧十二名侍卫齐齐亮了刀冲上前去,围堵在车前作守备之势。

  
  江舞风未戴面纱,脸上神情淡漠清冷如冰,大抵这十二名千牛卫士在她眼中还比不得猛虎,至多也只能算得豺狗。江舞风迎风傲然独立,周身帔帛更是翻飞得飘如浮云,居高临下正对了马车上直冒冷汗的狄春,风过她身周之时也像带了刀剑一般锋利。江舞风见这十二千牛卫士有意相抗,左手抡转飞仙剑横在面前,右手缓缓将剑自剑鞘中抽出来。

  
  剑光清泠,寒硭四射,剑身明如镜,照出那一双清冷孤高杏目杀机毕露。风卷尘沙来得更是猛烈,飞沙走石之间吹得那围堵的十二名千牛卫士几近睁不开眼。见此时机,江舞风以左手狠力将剑鞘往一旁推出去,飞仙剑应势出鞘。狄仁杰坐在车内,只见江舞风一如轻云浮游直逼眼前,白影过处剑光如左右两道霹雳一般闪过。

  
  “啪”,适才被江舞风用力推飞往一旁去的剑鞘硬是狠命钉插在街道沿边房屋墙上;响声未落,江舞风也如风中飘瓣一般轻轻落在狄春面前,手中飞仙剑向前直指车内狄仁杰;同一时刻,刚才围堵在车前的十二名千牛卫士齐齐如中心开花一般往两边倒去。狄春看着江舞风手中飞仙剑与倒在两边的卫士心中直打颤。须知那剑鞘自被江舞风推出去到破墙入壁不足片刻,至多只是吸了口气的功夫,也不见江舞风如何举动,仅此而已她便已到面前。那十二名千牛卫士也算得武艺出众,却在她面前如瓜菜萝卜一般,剑锋一来一回之间便死了个干净。

  
  江舞风杏目微低,似是在等狄春反抗。狄春惊怕得浑身发抖,却又死死把守着车帘前不让江舞风直对狄仁杰。少顷,江舞风又慢慢朝狄春回剑摆了个攻势。狄春面如死灰,心里寻思着自己对付不了江舞风,只求以自己一命多拖延些时候,好等李元芳赶来救狄仁杰逃出生天。

  
  一剑惊啸,狄春眼见江舞风手中长剑迅猛直逼他而来,耳边疾风如哭如号,料想此次必死无疑,遂赶紧在剑尖入胸之前闭上了双眼。

  
  “江姑娘!”正在狄春闭目等死之际,忽闻车内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呼喊。狄春慢慢睁开眼来,只见江舞风手中长剑正指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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