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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一)-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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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会放过你的!
好你个老李头,我先不跟你计较。我倒要问问你家来的这两个小子是干什么的?
这个崔队长又眼露凶光,但是碰到鲁山的那两道目光,他只好又软了下来。但是他依然软中带硬地说:我想,在北京的地面儿上,还没人敢跟保安团对抗吧?我说你们到底是那一部分?
你就是那个欺压百姓的崔无赖?我早就想找你算账了!好,我告诉你,听清楚了,我们是专门对付无赖的天兵。鲁山说:今天在李老板的店里遇见你,算你小子走运。从今往后,别再让我看到你,滚!
志宏把枪扔给他道:还不快走!
崔队长感觉大失自尊,灰溜溜地去了。
老李一家人虽心存感激,但心里却充满疑惑。
志宏低声说道:我担心他不会善罢甘休。
他不会再来了。这种流氓无赖不会有大的靠山。鲁山说:大不了就是再多费些钱财和口舌。别忘了我们上边有人。
说着,二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李家人就更加如坠五里雾中。
但是这样一来,绝对给李家撑了腰壮了胆。鲁山和志宏也就成了座上宾和常客。淑芸、淑芬对鲁山和志宏的好感日益剧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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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 (23)
淑芬发现,鲁山的表现欲意在赢得姐姐淑芸的好感,而姐姐却在暗恋志宏。相对于鲁山的狂放不羁,姐姐似乎更喜欢志宏的内向和含蓄。
真的如鲁山所说,崔队长再没来滋事。并且听说因为酗酒遭到了上头的处罚,一时半会儿地横行不起来了。
保全的婚事进行得很快,五月就举行了婚礼。新娘子也是普通的小买卖人家的女儿,婚礼就在附近的王家菜馆举行,由鲁山和志宏主持,简单而不铺排。洞房就设在四合院的东屋里。
保全在天津商校上学的第一年,认识了同班的一位大小姐。在一起热恋了近二年半,到了第三年的时候,这小姐随父亲去了香港。保全痛苦了好长时间才解脱出来。对于保全来说,这种割舍,无异于死过一次。
就眼下这门婚事,连他自己也非常惊异,他竟然没有自己真实的态度。一切都依照父亲的旨意。这一点令当时所有的人深感费解。
所以这场婚姻被称做无声的婚姻比较恰当。因为太缺少激情和浪漫。尽管鲁山和志宏竭力制造气氛——他们挖空心思、铆足了劲地创设热烈的氛围,结果都徒劳无益。两个人就这么默无声息地牵手成为夫妻了。这也许就是许多中国人的普遍情形。
转眼到了秋天。内战正酣,国共两军在东北和山东打得难分难解。北京倒显得相对平静。但是在北京的各个角落里都存在明暗两部分内容。这种格局就是日本败出以后的北京二年多的时局。
鲁山仍然认为共产党必胜无疑。志宏则不以为然。有时候二人也还免不了要争执一番。这天上午,老李在店铺的柜台前盘帐,淑芬就被一阵说话声给吵醒了。两个人又在西屋的客厅里争执起来,这次争执的焦点超出了战争的范畴,直指各自的信仰。
三民主义能救国。志宏说。
新民主义能救国。鲁山说。
他们仿佛又回到了9年前的乡村师范。他们在师范读过各种各样的进步或非进步的小册子。
几千年的封建社会把中国变成了东亚病夫,中国最缺少的就是三民主义。志宏说。
大家都想不到一向以内向著称的志宏在理想面前竟如此敢于表达自己的观点。
不然。鲁山说:只有让人们享有真正的民主和自由,让人民当家做主人,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国民建设国家的积极性。
淑芬和姐姐都爱睡懒觉。二人的争执吵醒了淑芬。她便起床梳洗,化了淡妆。秋季开学,同学们都说她象变了一个人,不仅人变漂亮了,性格脾气也变得内向了,不象以前,凡事总要走在前面,凡事总要抢着发言。她去学校一个礼拜,就被频繁的活动搞得烦烦的。她开始羡慕姐姐那无忧无虑的日子和总被那些男人惦记的令人嫉妒的人缘儿。于是她就抱病在家,有一段时间没去学校了。同学们打电话来,说要来看她,她说:别别别,千万别介。她是怕同学们发现了她家经常有两个美男光顾。
她梳洗完了,打开自己的衣柜,选择了一件镶有银色花边的白色的长袖上衣,一件兰色的长裙,洒了一些当时流行的上海产茉莉香型的香水,快步走下楼来。
她在楼梯上碰到了姐姐。没想到她也被吵醒了。姐姐身穿一袭黑色长裙,妆化得比往日里要浓一些,身上散发着较浓烈的郁金香的香水味,这是一种进口的香水。
姐,你也起来了?淑芬说。
你看,他俩吵吵嚷嚷,还睡得着吗?姐姐说。
好象他俩一个是蒋总统,一个是毛泽东。淑芬笑着说。
两个人说着笑着就进了西屋。
难道兄弟俩就不能抱成一团儿?淑芸道。
恩,不可能!志宏坚决地说:一山不容二虎!
水与火不能相容。鲁山说:有你没我。
二人说着竟都涨红了脸。书芬曾经多次见过二人争执过,但没见过二人红脸。这次看到二人争得面红耳赤,就想横插一杠子。
这时,二人才发现了姊妹俩今天竟然都如此美丽。二人的鼻息都情不自禁地动了动。
突然,保全的媳妇哭着从东屋跑出来,一直进了西屋。一进西屋,就捂住了脸大哭起来。
嫂子,怎么了,怎么了?淑芬、淑芸姊妹俩将她抱在了沙发上连声问道。
嫂子只是哭。
你怀着个孕,哭坏了身子。淑芸说。
鲁山与志宏迅速往东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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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一片狼籍。窗户上的喜字的鲜艳颜色还没完全褪尽。全保蜷缩在被窝里,不肯见人。
二人正诧异着,淑芬、淑芸跑了进来。淑芬大声喊着:哥哥,哥哥,你糊涂啊!说着就大哭起来。
淑芸赶忙捂住了妹妹的嘴呵斥说:小声点儿,让爸爸听见!
淑芬就把哽咽声强咽了下去。
到底怎么回事?鲁山问道。
哥哥他,吸——,白面儿那两个字他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但是,一个吸字却让鲁山与志宏听懂了一切,随即他俩同时张大了嘴巴。
鲁山与志宏对视了良久,好象也拿不准到底应该怎么办。
他俩退了出来到南房檐底下蹲着商量对策。二人咬了一会儿耳朵,便有了主意。先到西屋里安慰了嫂子半晌。
随后,二人到了铺面前,低声对父亲说:全保哥病了。
父亲正在对几笔大账对不起来而烦恼着,听说自己的儿子病了,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来说:什么病?
可能是结核病犯了。志宏说。
父亲知道儿子在天津曾经得过结核病。
得去医院治疗一段时间。鲁山说:没大事,我和志宏去陪他,不用您老操心。
老李沉思片刻说:那好吧,拿点钱去。
不用,先住院再说不迟。
志宏在门外拦了两辆黄包车。由两个黄包车师傅一起把全保哥架到车上,淑芬先上了车拥着哥哥,并对也想挤上车的姐姐努努嘴说:你去陪嫂子。
鲁山与志宏上了另一辆黄包车。
父亲满脸疑惑地站在门口,好久不肯进屋。是姐姐淑芸把他拉进屋去的。
西郊戒毒所在距门头沟煤矿不远的一个山包上。两座二层小楼,西面一座是供大夫和管理人员居住,北楼就是戒毒者及其家属的居住区。据说这个戒毒所从慈禧太后时候就有了。民国时期更重视戒毒,就把原来的平房改建成了两座楼房。
全保哥的房间在二楼的233房间。其实这里与旅馆没有什么两样,每个房间里两张床,对着面。房间里有沙发、茶几等生活用品。还有一个简易的盥洗卫生间。
鲁山与志宏轮流陪全保。第一天来的时候,淑芬看到了及其恐怖的一幕。开始哥哥满脸鼻涕眼泪,嘴里连声喊着: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接着面容开始变得狰狞和恐怖。焦黄的额头上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滚下来。淑芬从未看见过哥哥的这种模样,惊得她浑身发抖,志宏就用两只手扶住淑芬的肩膀,使她的内心里才觉得有些着落。这一细微的动作被鲁山发现了,他看了他们一眼,志宏的脸就腾地一下红了。
真不该让淑芬跟来。志宏说。
明天,不,呆会儿,你就送她回去。鲁山说:不然家里的人们也不放心。
淑芬,我们走吧。志宏说。
鲁山哥他一个人能行?淑芬说:好,我自己回去。你俩在这里照顾哥哥。
不行,得把你送到市区。鲁山说。
淑芬摸了一把将要淌出来的泪水,无奈地看了一眼哥哥,跟着志宏出了房间。
在斜斜的山路上,两个人无声地走着。突然,淑芬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志宏一把将她娇小玲珑的身子拥入自己的怀中。
我们兄妹命苦啊。淑芬抽噎着说:起小没了亲娘,都是自各儿曲里拐弯地生长,没人疼啊,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染上的毒瘾?
大夫说:起码也有三年了。志宏说。
这么说,他在天津时就染上了?淑芬说:那还能戒了吗?
能,能。志宏说:但也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呜呜——
志宏紧紧地搂着淑芬,轻声地呼唤着说:淑芬,淑芬。
淑芬发现了自己的异样感觉,从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接受一个男人的爱恋。她的心扑扑地跳着,她想,这是什么,难道这就是爱?
不,她马上又否定了。他志宏一定是把自己当做小妹妹一样地进行呵护,而姐姐才是真正从心里爱着拥抱她的这个男人!
她挣脱了志宏说:志宏哥,我姐姐,她爱你!
啊?志宏惊得呆在那里好久。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淑芬已经独自上了黄包车,朝着市区的大道走去,远远地淑芬还朝他摆手呢…。。
淑芬还是每天偷偷地来这里,在外面听动静。开始几天,对哥哥来说简直就是经历炼狱,他的房间常常传出死人一样的嚎叫和头撞墙的声音。鲁山和志宏象杀猪一样地按住他,一任他声嘶力竭的哀号。
全保哥,你一定要坚持住!一定!鲁山说。
再坚持几天,再坚持几天,你就完好如初了。
我不戒了!我不戒了!全保哥大声呼喊:你们就让我去死,去死!
淑芬无论如何忍不住让哥哥这样痛苦煎熬,他很想替哥哥去受这种地狱之苦,但是他又多么无奈,就瘫软下来,就不忍心地堵住耳朵。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她竟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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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单人房间,房间布置得简朴而洁净。窗前一个简易写字台,上面一个笔筒,旁边摞着几本书。自己在一个异常干净的床上。床前一张简易的六仙桌,桌上放着一个台灯,台灯旁边放着几本杂志和报纸。淑芬环视一周后,把目光停留在身上盖着的俄国毯子上。她随即闻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味道,一个令她倍感温馨的味道——鲁山的味道。上天注定要把自己与一个男人结合在一起么?
忽然,他发现对面的墙上除了一面方镜,还有一个京胡挂在墙上。这是鲁山的住室么?
门吱扭响了一下。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婶儿端来一碗荷包蛋面条说:鲁山吩咐过的,今天晚上,就让你住在这里的。
这是哪里?淑芬揉揉惺忪的眼睛问道。
小王庄。大婶说:这里就是你们的家啊。
家?淑芬更加迷惑不解地说。
是的,鲁山在我这里住,将近二年了。
还有谁?淑芬问:有没有一个叫志宏的?
就他自己。大婶说:不过,那个叫志宏的倒是来过这里。
淑芬顿了顿说:我是怎么来这里的?
下午的时候,鲁山抱你到这里来的。
啊,他抱我来的?淑芬又羞又惊地说。
你是怎么昏过去的?大婶说:鲁山对人可好了。你是怎么认识他的?我说过的,鲁山一定会碰上个好姑娘的!
与鲁山在一起的还有什么人?淑芬禁不住问道。
就他一个老乡经常给他送些东西,再没有其他人了。大婶说:他是在沟上的煤矿上给人当二管家。听说那个煤矿的老板可了不得了。称好多金条子哩!这煤矿就是他从别人手里生生地买过来的。。。。。。
你见过那个老板吗?
没,没有。大婶说:别说老板了,就是那个大管家,我也没见过啊。人家都是大人物,对吧。
淑芬的目光突然又看到了对面墙上的京胡,说:那京胡是谁的?
鲁山的啊。大婶眼睛一寅说:哎呀,他拉一手好京胡啊。怎么,你不知道?
淑芬先摇头后点头,心里说这鲁山的城府还很深,不光会吓唬人,还有点绝招,那怎么就不露呢,要知道,老李家是一家子戏迷呀!
淑芬禁不住笑了起来。大婶说:姑娘,你跟鲁山认识几时了?感觉鲁山这年轻人怎么样啊,要不要我这个大婶给他捎个话什么的啊?
不,大婶,不用,我们是朋友,朋友啊。
现在的年轻人管搞对象都叫做处朋友,好啊,处吧处吧,慢慢地认识认识也好。不象我们,都是爹妈做主。。。。。。
大婶絮絮叨叨地说了这么多的话,倒使淑芬的心情好了起来,她并没有感到厌烦,相反,她从她嘴里知道了鲁山更多的事情。也使她更加放心地住在了这里,不然,她得连夜往家里赶了。但是,随即她也明白这是鲁山怕她一个人寂寞,而让这大婶在这里陪她说说话。
她很领情,内心里感到无比的温馨。这是她第一次感受一个男人带给她的幸福。
她喝下了那碗荷包蛋面条,不知不觉地就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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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大婶儿告诉她,实际上,她刚刚进入梦乡,鲁山就回来看望她了。鲁山毕竟不放心。他让志宏盯着全保哥,独自回到他自己的住处。
当大婶告诉鲁山淑芬睡得很香,并且告诉他方才与淑芬的谈话时,鲁山不住地点头,并一再嘱咐大婶晚上不要睡死了,每过一会儿就到窗跟儿底下猫猫,听听动静。又问给准备开水了吗,大婶说,开水、水杯都准备了。这时鲁山才回转身回戒毒所。
当淑芬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的光辉射进了窗子。淑芬伸了伸懒腰,感觉浑身的关节都彻底地放松,全身心是那么舒服和惬意。事实上,淑芬生来就柔弱无比,她与自己的姐姐不同,姐姐绝对是那种身强体健能够自己独立生存的人。而她,如若离开一个强有力的男人,她是无法活下去的。
突然,她看见写字台上有一封信。淑芬拿起来,觉得沉甸甸的,上面写着:淑芬亲启。
淑芬三下五下拆开,迫不及待地打开来,她禁不住惊呆了——这么清晰娴熟的钢笔字,足足十几页。从那遒劲有力的笔迹可以清楚地想象出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她顾不及许多,首先翻到最后一页,署名就一个字:山。
这是鲁山的手笔呀。淑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钢笔行书呢。更是第一次感受一个男人的情感宣泄。她迫不及待地捧起来,象是捧住了鲁山的一颗滚烫的心。鲁山的信洋洋洒洒,向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敞开心扉,如同开闸的蓄水,向着自己信任的人儿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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