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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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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我们又可以活下去了。老天爷帮我们比虞啸卿和美国空军加一起还帮得更多，我们要爱惜自己的小命了。我们抱着枪，连从一层到二层都抱着枪，枪像是长在我们身上的皮癣、烂裆和臭虫虱子。因为谁都不知道，你从二层到一层小个便的时候，日军会不会也痉挛一下子，猛地打来。阿译在写日记，时而茫茫然地望着，时而咬咬笔头子，然后写下几个字。过了许久，阿译起身了，先把本合上，再把本收入包里。后来他走开了，进入了侧室，鬼知道他要去忙什么。不辣使了个眼色，我们连滚带爬地扑向阿译的包。我们挤在一起，翻开阿译的日记，连张立宪、何书光这样的家伙也挤着，尊严不再。我们翻开阿译的日记如同翻开一幅春宫图，急切得我们自己都觉得丢人。我给众人念：〃某月某日，南天门，第十一天。空投来了，但是大部分投给日本鬼子了。美国人说，空投场太小，可我们命也就能换出那么小片空地了，而且最*持几分钟。〃张立宪就文绉绉的，尽管半张毁掉的脸让他的文绉绉有些狰狞：〃不是大部分，是百分之九十八。我数过了，投下50个箱子，我们才抢到一箱。〃 我挥着手让他不要打岔：〃。。。。。。我们抢到一箱卡宾枪子弹，可我们只有一支好用的卡宾枪。这下好啦，卡宾枪手不辣有了一箱子弹。〃 丧门星扭头看那箱子弹：〃那个东西能吃吗？〃我抬下眼皮：〃你越来越像克虏伯了。〃我不理他，继续：〃柯林斯骂我们不保养我们的枪。我告诉他，我们一直在保养，只是用得太狠，柯林斯哭了。〃 何书光冲着等飞机的麦师傅嚷嚷：〃麦师傅，我们要什么，不是你提醒了吗？〃 麦师傅阴郁地看我们一眼，但飞机并未在天穹出现。我（英语）：〃'全民协助'，你再哭一个。〃 〃全民协助〃坐得离我们远远的，在研究自己的汗毛，他看我们一眼，然后就哭了…绝非表演。我们起着哄回到阿译的日记上：〃。。。。。。因为抢这个箱子我们死了两个人。。。。。。第十二天，昨晚日军偷袭，死了6个，我们死一伤二。早上何杰自杀了，他们把何杰叫做泥蛋。〃 何书光挠着头：〃原来泥蛋跟我是本家啊？〃 〃。。。。。。何杰自杀了，因为知道没有药。我们还是没有药。〃我吁了口气，沉默了。我们都在沉默，我们想着何杰自杀的那个早上。死啦死啦黑着脸站在泥蛋的那堆铺盖旁边，铺盖下盖着泥蛋的尸体，渗着血。我们被死啦死啦命令挨个上去看。铺盖上有一个洞，是子弹穿透了泥蛋之后再穿出来的。阿译小声地抗议：〃。。。。。。不要了吧？〃死啦死啦的回答斩钉截铁：〃一定要的！每人必须看足5秒，看好！这是迄今为止死得最一文不值的一个！〃 丧门星喃喃地说：〃。。。。。。他不想拖累我们。〃 死啦死啦皱着眉头：〃拖累谁？是自己拖不起？你们现在为谁打仗？为虞啸卿？〃他立刻看着何书光，何书光没说话。死啦死啦：〃为谁守的？为你们自己！为谁也守不住的！是为你们自己！〃他掀开铺盖，很近地看着泥蛋的脸。死啦死啦猛地又把铺盖给盖上了：〃为自己！〃他出去了，我们在屋里沉默。我知道再也不会有伤兵自杀了。我继续读阿译的日记：〃。。。。。。我们现在有了一些药，团座把口粮分了份，亏了我们14天里又死了61个人，才能挺到现在。我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祷告上苍，向我从没信过的神灵，耶稣、如来佛、真主、观音，尤其是我死在日军枪下的父亲，保佑我们。。。。。。〃阿译从侧室里出来了，张立宪：〃林副团长，我有要紧的事跟你说。〃有张让人信任的脸真是好事，哪怕就剩半张。阿译毫不犹豫地就信了，并且打醒了十二分精神：〃什么事？〃张立宪就在那支吾：〃。。。。。。好像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事。〃 阿译几乎是热切地说：〃我要是能做什么你就说好了。〃 他什么都不用做，我们都做完了，本从我手上传到迷龙手上，从迷龙手上传到不辣手上，我们都没动窝，可本已经回到阿译的包里了。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14（3）
又一次空投，这次落在空投点的箱子比以往都大，在我们每个人的眼里都是生的希望，哪怕再付出几个人的代价，这次的代价是麦师傅被日本兵活捉了。我们很伤心，再也没有人能够发电请求空投了。死啦死啦高喊：〃布防！〃他对我们这帮子泥雕木塑们喊着，他的眼睛也从箱子里那么掠了一下，但跟没看见一样。我们开始布防，每次面对未知的攻势时我们都很迷茫，但从来没像这次这样迷茫。日军这次进攻速度很慢，因为推了车，那车很显眼，因为车上绑了一个原木钉的十字架，麦师傅被钉在架上。我们放弃了自动武器，用三八枪与日军对射。日军要当我们的面把麦师傅活活剐了，当第一刀下去的时候，麦师傅用中文：〃你妈拉个巴子！〃 第一刀下去的时候，我们只能听到惨叫。死啦死啦把九二步炮轰了过去，一切寂静了，麦师傅连同周围的日本人。
第28天，我们第一次殴打死啦死啦，并且打了两次，因为他想把狗肉变成我们的食物。虽然我们疯狂的殴打但他不会死，因为我们的力气已经伤不到他的内脏了。我们一直处在饥饿状态，竹内等着我们饿死。又一次的空投，又一次的搏命，我们抢回一个箱子，这次死的是何书光。连同越来越小的箱子而来的还有虞啸卿的纸条：〃因你孤军在敌群中已坚守一月，所有人坐地平升一级。钧座昨日会上未言先泪，举杯遥祝。〃没有人对纸条有反应。空投的箱子越来越小，因为大一点的我们拿不动了。我们爬向那个箱子，一个兵哆哆嗦嗦地拿起撬棍，顶在锁眼上，然后他倒下了，饿死的。现在饿死的比活人还多了，饿死30个，还剩25个，连不辣这样一条腿的都叫有战斗力。但以后不会再空投了，因为这回运输机被日本人打下来了，美国人认为补给损失太大，不值。
南天门，第35天，吃完了最后一次空投的粮食。我们走路开始扶墙了，一是为了节省体力，二是树堡被日本人在下面炸斜了。日本人也两天没向我们进攻了。
南天门，第38天，我们听见山的呼号，海的咆哮，我们已经分不清是彼此肠胃的轰鸣还是耳鸣或者外面的炮击。树堡门外似乎有人影晃动，现在我们的眼睛看什么都是花的，枪已经举不起来了。张立宪缓慢地掏出枚手榴弹，对周围人轻轻地说：〃一起。。。。。。一起死。〃有人缓慢地向他蹭过去，可是张立宪已经没有把保险拧开的力气。晃动的人影冲进来了，死啦死啦试图用手枪射击，可只打出两发子弹，他没有力气再击发第三枪。冲进来的人拿着枪安好无恙地站在我们面前。
我的团长我的团｜第三十二集进来的人在我们眼里逆着日光，高大得像神一样，但这尊神对我们跪了下来…第一主力团团长海正冲。我们像一帮会走路的尸体，被第一主力团的士兵围着，我们整瓶整瓶地给自己灌下盐水和葡萄糖，我们拿起食物连同它的包装纸一起嚼进嘴里。死啦死啦挣开了海正冲伸来搀扶的手，颠颠地往堡里走，卸掉身上的披挂。我们所有的人也颠颠地跟着，卸掉身上的披挂，现在他上哪儿我们都会这么跟着，哪怕在别人眼里被当做疯子。他拣起一个背包，倒空里边的零碎，我们也纷纷拣起了背包，依样画葫芦。他走进放乒乓球的箱子，大捧大捧地往包里塞着乒乓球。我们也跟着放，乒乓球在地上蹦跳。我们走出被困了足足38天的树堡，之前这世界告诉我们，只需要4个小时。在晨光下我们眯着快瞎了的眼睛，挪动着面条一样的腿，我们要摔倒时有人上来扶，但立刻我们推开搀扶的人。不辣拖着一条腿冲着我们大叫：〃带上我！带上我！〃但他已经被安置在担架上了，对不起，不辣，我们没有力气抬你。我们下山，每一具中国人的尸体像箭头，一律是直指山顶。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14（4）
死啦死啦在江边的浮桥前站住了，江水里还有中国兵的尸体。虞啸卿在浮桥的另一头肃穆等候。死啦死啦歪了一下，像死人一样倒进了江里，他背着的乒乓球让他浮了起来，让他成了江面上浮着的一个脑袋和两只奋力划动的手。我们也这样做了，我们还有一点点愤怒的力气，这点点的愤怒还能让我们靠自己回家去。〃全民协助〃傻了，一屁股坐了下来，之前他是不知道要干这种玩命事的，最关键的是他不懂这种恩怨。〃全民协助〃看着被江水冲得上下翻飞的我们喊道（英语）：〃这是自杀！〃虞啸卿看着江那边跳水的疯子们：〃工兵派船过去，死一个唯你是问。〃 李冰：〃是。〃他立刻飞跑着去了，这耽误不得，说不定老虞早想治他一下了。虞啸卿对身后的军官还有其他师的师长：〃我们走。〃他们上了身后的车，在陆上与我们并行。
我们在江里被冲刷着、激荡着、喝着水，驾船迎上来的工兵们开始捞我们。虞啸卿的小车队停在我们上岸的地方，他疾步下车。死啦死啦第一个爬上滩，站起来，又摔倒，再次起身后，他对着南天门扑通跪了下来，哐哐地磕起头来。于是，每个爬上岸的人也是如此。张立宪摇摇晃晃地爬起来，看了虞啸卿一眼却没有理会，他用力跪了下来，磕得比谁都狠。虞啸卿神色凛然地看着，牙咬得嘎嘣嘎嘣响。死啦死啦站起身，旁若无人地从师座身边走过。虞啸卿举手敬礼，旁边的人也跟着一起敬着礼。张立宪走过他的身旁，虞啸卿犹豫了一下：〃。。。。。。张立宪。。。。。。〃 张立宪僵直地站住，半拧着身子，淡然地：〃小何死了。〃 虞啸卿微抖了一下，神情露出一丝尴尬，他揪下了帽子。张立宪转脸盯着他：〃小何说。。。。。。虞师座。。。。。。万岁。。。。。。〃 虞啸卿的手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整个人都呆住了。唐基打破了尴尬的气氛；用手指着迷龙：〃我认识你，虞师敢死队队长，赏他1000现大洋。〃背着钱的迷龙在唐基的暗示下给虞啸卿鞠个躬，虞啸卿回复了神色，抬手回了个礼。
空中骤然传来引擎轰鸣声，与此同时，防空警报凄厉地拉响，众人看向天空。日本人的轰炸机来了，它们的方向直指禅达。有一驾飞机盘旋着飞向高射炮阵地，并开始投弹，我和迷龙跑进高射炮阵地企图协助他们装炮弹。炮手们在射击着，第二枚炸弹落得更近，泥土溅了指挥长一身，他木了一下，口令也不发了，掉头跑向汽车。几个炮手愣一下，全跟在他后边跑了过去。迷龙急了：〃喂！回来打呀！〃 我也急了：〃你们至少把炮拉走呀！不是平日摸都不让我们摸的宝贝吗？〃 然后我冲过去拉开车门跟司机撕巴起来。迷龙把指挥长揪下车：〃你他妈的周围人都要被你们害死的！〃 指挥长用枪柄敲着迷龙的手，迷龙怒不可遏地拔出手枪，〃啪！〃那个逃兵倒下了，不，那是个军官。迷龙用枪指着其他的人回到炮位继续攻击。防空部队都直属军部，是一个张立宪们也要绕着走的军部精锐，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迷龙，逃吧。〃〃逃，谁逃？〃迷龙哼了一声：〃是他临阵脱逃，该死！〃在迷龙欢快地射击时，宪兵来了，枪口指向迷龙。
我们，从南天门走下来的人和残存的川军团都被禁闭了，迷龙被戴上手铐脚镣，因为迷龙杀的是军部陈大员的侄子。死啦死啦一次次去师部求见虞师，但每次都见不着，在张立宪和余治帮忙下终于见到虞啸卿，虞啸卿瞪着眼前的人：〃我会尽快给你们个交代。〃我们像在砧板上的鱼肉等待着。张立宪得到消息，军部的人一直在和副师座开会、谈话，唐副师座一脸的虚汗一次比一次多。我知道快了，盖子捂不住了。迷龙，你没死在南天门，没死在怒江的水里， 却要死在这大后方的城里了。命令终于来了，明早军部要枪毙迷龙，死啦死啦策划迷龙逃亡。天亮了行刑队来了，迷龙居然没有跑，迷龙给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磕了一遍头，然后来到死啦死啦跟前：〃团座，你来行吗？〃死啦死啦点点头，迷龙面朝东北站定了。死啦死啦掏出了枪，在他身边跪下。死啦死啦哭了：〃兄弟，你走吧？〃迷龙笑了笑：〃走吧，我走了。〃死啦死啦把枪顶在迷龙心脏上。迷龙：〃唉！我老婆孩子！你还欠我的钱！唉！〃。。。。。。迷龙就这么走了。炮灰团又换防了，一个很像收容站的地方。我想趁换防的空当去看看小醉，可张立宪告诉我，他去过了，小醉也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她会在哪呢？世事多变，我，我们大家其实都无处可去了，只能游荡，游荡在禅达的街面。
《突击之后：我的团长我的团》14（5）
死啦死啦每个月领饷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钱给迷龙老婆送去，每回迷龙老婆都要泡茶给他喝。迷龙老婆会把茶壶和杯子放在一个托盘里端出，一切都很洁净。迷龙老婆把茶水倒进了杯子里：〃团座喝茶。〃死啦死啦每次都重复相同的内容：〃都怪我，没管住他。从前还老逼他们去打仗。。。。。。〃迷龙老婆没有任何表情：〃团座不喝茶？凉了。〃 死啦死啦忙说：〃喝茶，喝茶。〃他几乎是感激涕零了，〃谢谢。〃死啦死啦把一杯还烫嘴的茶放到嘴边，一口喝了下去，他用种很奇特的眼神看着迷龙的老婆。迷龙老婆面无表情：〃是新茶。〃死啦死啦：〃哦。〃随后笑了，他迅速地把茶吹了吹，然后三口两口就把那杯还烫着的玩意喝光了，他放下杯子时嘴里还在嚼着茶叶。迷龙老婆还是那副表情：〃还要吗？〃死啦死啦：〃好茶，还要。〃死啦死啦自己把壶拖了过来，又倒了一杯，仍是三口两口，跟上一杯一样，然后他擦了擦嘴说：〃我走了。〃 迷龙老婆：〃下次还来啊。〃 死啦死啦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意，走了出去，转过一条街死啦死啦拼命呕吐，那架势像要吐出肠子，因为茶里有毒！每次死啦死啦来，迷龙老婆都要在茶里下些毒来发泄仇恨，死啦死啦每次都喝，喝完再吐，他希望把一生的内疚都吐出去。我、阿译、丧门星、克虏伯在禅达的街头游荡，不，现在我们不再游荡，我们吃惊地看着一个向别人讨饭吃的乞丐…一条腿的不辣。
不辣嘿嘿地笑：〃喊什么嘛，老子现在有家了。〃 我叹口气：〃为什么不找我们，我知道你在生我们的气，因为我们把你扔在南天门上了！〃 不辣还嘿嘿地说：〃扔没扔我就不晓得，只晓得睁开双眼就没得腿子了。〃 我向前走了一步：〃不要这样！我告诉你，迷龙也死了！〃 不辣身子一晃摔倒了，然后呆呆地坐在地上。阿译凑了过去，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不辣不嘿嘿了：〃我醒过来，腿已经没了，江那边的老百姓有好心人在翻检尸首，翻出还有气的就灌两口米汤水。我碰到那次咱们过江不愿意被招安的，钻在林子里把自己饿得畜牲一样的老地主，这树杈子都是他帮我砍的。后来我就到了这儿了。没想到还看见了我的宝贝。〃我们随着不辣到了他家，看见他所说的宝贝，一个比他还褴褛的乞丐。那乞丐腋下挟着一个连泥带土的萝卜，一边哈腰一边要藏起萝卜。阿译看着不辣：〃你的。。。。。。宝贝？〃 不辣开心地：〃没事啦，自己人，弟兄！〃 乞丐放心了，萝卜拿了出来，伴之以含糊不清〃嗯〃的一声，掰了两半递给不辣半个。不辣笑着：〃我不吃啦！他们，也不吃！你的，咪西咪西！〃 我们狐疑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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