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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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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本来预备写篇文章,叫《黄昏》,不过思想不集中,没敢动笔。又想写老舍《猫城记》的book reviewbook review意为“书评”。,也没动笔。只看了几页Loci Critici,又冒着风到校外去买水果,大吃一顿。
  十六日
  早晨仍然看Loci Critici。
  过午看清华对燕大球赛,本想全胜,但结果却几乎全败。
  想写的文章很多,不但“很”多,而且“太”多,结果一篇也写不出来。《黄昏》想了一个头,没能写下去。
  我老想我能在一年内出一本小品文集,自己印,仿《三秋草》的办法,纸也用同样的。我最近也老想到,自己非出名不行,我想专致力写小品文。因为,我觉得我这方面还有点才能(不说天才)。
  十七日
  想着写《黄昏》。昨晚梦影迷离,想着的只是《黄昏》。今天早晨,迷离间,在似醒不醒的时候,想着的仍是《黄昏》。但究竟也没想出什么新意思,所以仍未动笔。
  只读了点Loci Critici,我觉得以前所谓大批评家却未免都令人觉到太浮浅。
  晚上读Gullivers Tr*els。
  十八日
  脑袋里乱七八糟地满是作文的题目,但是却一篇也写不出——今天只想作一篇《自咒》。
  早晨读Gullivers Tr*els,颇幽默。
  过午仍读。打球乏甚。
  晚上在图书馆里呆坐一小时又半,回屋读副刊,副刊愈不成样子了。连中文也写不通,就想译诗。
  十九日
  早晨作Gullivers Tr*els的reading report。
  又是满脑袋都装满了作文的题目和幻想,《黄昏》的影子老在我脑子里徘徊,但是终于没有很好的意念。我想,明后天在黄昏的时候,一个人出去散一回步,仔细领略一下黄昏的滋味,得点好的妙的新意念。
  晚上在朱光潜堂上又讲[想]到几个想写的文章——《灰的一段》,描写我对年华逝去的感觉。
  二十日
  无聊的工作,无聊的人,怎样这样使人感到无聊,早晨在图书馆忙了一早晨,无聊地,作Philology的reading report,说是作,有点不妥,不如说抄。
  无聊地抄。
  晚上终于抄完了,不由得自己长叹一口气。
  老想把《心痛》抄出来,但是,说也奇怪,我总〈觉得〉它太好了,不忍抄,其实抄了又有什么坏处呢?好不能仍然好吗?但是我却觉得不,理由我自己也不知道。
  二十一日
  今天把早就想写的《自咒》写完了,但是自己极不满意,心里仿佛塞着什么东西似的不痛快。同长之长谈,他劝就这样写下去。
  又同施君长谈,他对我写的这种诗般的散文颇不赞成,这使我惊奇,然而同时也使我回省,我以前并没想到会有人反对这种体裁。

六月(24)
晚上想抄《心痛》,又没抄,只把《哭母亲》抄了一点。
  二十二日
  终于开始抄《心痛》了,写文章真不是易事,我现在才知道。即如这一篇吧,当初写着的时候,自己极满意。后来锁在抽屉里,也颇满意。现在抄起来,却又不满意。我所牺牲的精力是这样多,现在却落了个不满意。你想,我是怎样难过呢?但是,我还有点希望,就是看别人的意见怎样。
  抄了一天,没完。
  晚上在抄的时候,又想到母亲,不禁大哭。我真想自杀,我觉得我太对不住母亲了。我自己也奇怪八年不见母亲,难道就不想母亲么?现在母亲走了,含着一个永无[远]不能弥补的恨。我这生者却苦了,我这个恨又有谁知道呢?
  二十三日
  今天终于把《心痛》抄完了——这篇文章曾给我大的欣慰,同时又给我大的痛苦。作的时候,我喜欢它,抄的时候,我讨厌它。但是无论如何我又颇重视它,我希望它成为一篇杰作,但我又怀疑。我真痛苦。为文章而受这样的痛苦,还是第一次。
  我给长之看,我对他要求的是极端的批评。
  二十四日
  早晨我在被窝里,长之看完了《心痛》来找我谈了,他说形式松而内容挤,还有许多别的意见,我都颇赞同,但是我自检查自己,在心的深处仿佛藏着一个希望,就是希望他说这篇文章好。
  过午又想写文章,只写了两个开头,写不下去了。
  晚上又想到母亲,又大哭失声,我真不了解,上天何以单给我这样的命运呢?我想到自杀。
  二十五日
  今天是洋人的圣诞节,对我似乎如浮云。
  只是作着无聊的reading report。我自己有个毛病,就是,越讨厌,越无聊的事,我总先去做。我自己觉〈得〉,把那些讨厌的事情做完,就可以自己随便做点喜欢做的事情,心里也没那样一块石头坠着。我之所以拼命作reading report,就是想早一天把这些无聊的债打发清楚。
  二十六日
  早晨仍然作那些无聊的report。
  过午开头写《忆母亲》。颇喜欢这篇,不知写出的结果如何?
  看了沈从文给长之的信,长之把我的《枸杞树》寄给沈,他信上说接到了。我仿佛有一个预感,觉得这篇文章不会登,不知什么原因,心里颇痛苦。
  二十七日
  今天《枸杞树》居然登了出来,不但没有不登,而且还登得极快,这真是想不到的事。而且居然还有几个人说这篇写得不坏,这更是想不到的事——我真有点飘飘然了。
  今天早上非常懊丧。我自己想:倘若这篇文章不登(其实是不关紧要的事),我大概以后写文章也不会起劲,也许干脆就不再写。前几天,长之告诉我,沈从文很想认识我,我怎好去见他呢?
  ——居然登了出来,万事皆了。今天大雪。
  二十八日
  外面雪不下了,早晨天还没亮,雪光照得屋里发着淡白光。
  一天都仿佛有雾似的,朦胧一片白色,远处的树只看见叶子,近处的树枝上都挂着一线线的雪。吴宓说:“今天应该作诗。”真是好的诗料。但是外面虽然是有诗意的美景,但关在屋里做的却是极不诗意的工作——作reading report。
  二十九日
  今天没课,仍然作 readlng report。
  为什么老作reading report呢?很简单,因为我觉得它们讨厌,无聊。我常常有一个毛病:愈是坏的东西我愈先吃,留着好的以后〈吃〉;愈是讨厌的工作,我愈先作,留着个人喜欢作的以后作。
  三十日
  早晨没作什么,因为讨厌的reading report已经作完了。

六月(25)
过午杨丙辰先生来讲演,张露薇亦同来。请他们在合作社坐了会,又去到生物馆去讲演,我真想不到还有四五十人去听,在这星期六,又是年假前的星期六,题目是关于Literaturwissenshaft的,名叫《文学与文艺学——文艺——创作与天才》,很满意。
  晚饭前,之琳忽然来了,喜甚。晚上陪他谈话,又到体育馆去看足球队与越野赛跑队化装女子篮球比赛。
  三十一日
  早晨同之琳、长之在林庚处谈了一早晨话,林庚病了。过午之琳走了。回屋竟然大睡,把篮球足球赛都睡忘了,起来后就到体育馆去聚餐。同餐者约千余人,经过了训词国歌等等仪式才能大吃,真不耐烦它。出体育馆就到大礼堂去听学生会主办的游艺大会,演者为中华戏曲专科学校,满是小孩,极有意思,一直演到夜里三点。
  民国二十三年(1934)民国二十三年(1934)
  一月一日
  早晨十点才起。我知道这是过年了,论理似乎应该有感想之类的东西,但却没有,我并没能觉到这是过年,也没觉到我已经长了一岁了——这一切都是旧历年时的感觉,有点太怪,难过我脑袋里还是装满了封建势力吗?
  到图书馆去看报,却有年的滋味——冷清清。
  前天听说《大公报》致函吴宓,说下年停办《文学副刊》,还真岂有此理。虽然我是文副一分子,但我始终认为文副不成东西。到现在,话又说回来,虽然我认为文副不成东西,大公报馆也不应这样办,这真是商人。
  一天忙着作李后主年谱和传略,对付吴宓也。
  二日
  早晨看Loci Critici。
  午饭后,同长之到西柳村去访吴组缃吴组缃吴组缃:(1908—1994)原名吴祖襄。1929年入清华大学经济系,一年后转入中文系,1935年中断学习,任冯玉祥国文教师、秘书。1952年后在北京大学中文系任教授至今。,他太太来了,谈了半天。
  在长之屋打扑克。
  晚上想作《忆母亲》,又想作《黄昏》,结果没作成,只是想,想,想,——头都想痛了。
  三日
  我自己觉着:今天似乎是没白活了。早晨在图书馆写《黄昏》,过午仍然接着写,大体总算完了。这个题目在我脑筋里盘旋了许久了,我老想写,总写不出来,今天一拿笔,仿佛电光似的一掣,脑筋里豁然开朗,动手写了起来,居然写成了。自己颇满意,不知将来抄的时候又作如何感了?
  看施蛰存的《善女人行品》,除了文章的技巧还有点可取外,内容方面空虚得可怕。
  四日
  头午忙忙乱乱地上课。
  从上星期六就听说(今天星期四)大公文副被cutcut砍掉。了。今晨吴宓上堂,果然大发牢骚。说大,其实并没多大,只不过发了一点而已。
  晚上去找他,意思是想安慰他一下,并且把作成的李后主年谱带给他。
  五日
  看Norwood的Greek TragedyNorwrod的Greek Tragedy诺拉德的《希腊悲剧》。,意在看Summary。连看加抄,早晨干了一早晨。
  吃了午饭,忽然看到窗外。早就想写一篇《窗外》,一直没动笔,今天忽然似乎灵感来了,于是写。脑筋里计划得非常好,但写出来却不成东西。
  晚上抄《黄昏》。
  六日
  今天文学季刊社请客,我本来不想去,长之劝我去,终于去了。同车者有林庚、俞平伯俞平伯俞平伯(1900…1990)作家,学者,著名红学家。名铭衡,字平伯。1919年毕业于北京大学。1928年10月任清华大学中文系讲师。时为清华大学中文系教授。、吴组缃。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六月(26)
下车后,因为时间早,先到前门、劝业场一带走溜,十二点到撷英番菜馆。
  群英济济,三山五岳的英雄好汉群居一堂,约百余人。北平文艺界知名之士差不多全到了,有的像理发匠,有的像流氓,有的像政客,有的像罪囚,有的东招西呼,认识人,有的仰面朝天,一个也不理,三三两两一小组,热烈地谈着话。
  到会的我知道的有巴金、沈从文、郑振铎、靳以、沈樱、俞平伯、杨丙辰、梁宗岱、刘半农、徐玉诺、徐霞村、蹇先艾、孙伏园、瞿菊农、朱自清、容庚、刘廷芳、朱光潜、郭绍虞、台静农等。
  两点散会,每人《文学季刊》一册。访露薇不遇。在市场遇长之,又再访之,直追至王姓家中,才找到他——四点半回校。
  颇乏,脑海里老是晃动着这个会影子,那一个个的怪物都浮现出来。
  七日
  看《文学批评》,看了一天。
  这几天又忽然穷起来。昨天进城的时候,只剩了一元六角钱,汽车洋车费用去了一元。我本不想进城,但终于去了,结果,带了仅余的六角钱回来。
  我现在真急需用钱,稿子[纸]要买,墨水要买。说起稿纸,更可怜。《黄昏》只抄了一页,就因为没了稿纸抄不下去。
  写给家里要钱的信,只不见复。
  好不急煞人也。
  八日
  早晨把《文学批评》看完了。回屋来看信,结果没有,不禁失望。
  过午从图书馆赶回来看信,仍然没有。
  我希望家里会有钱寄来,只是寄不了来。
  想抄《黄昏》也无从抄起,心里颇烦闷。
  九日
  今天钱仍然没寄来。我真不行,为了这点小问题,竟有点糊涂,将来还能作什么呢?
  预备文学批评,今年虽然只考三样,但考试总是个讨厌的事,预备起来,心里极不痛快。终于借了钱,买了一本稿纸,抄了半页《黄昏》。
  十日
  今天开始学期考试,我没有什么考。
  一天都在同文学批评对命,结果是一塌糊涂,莫名其妙。
  在事前,我知道这次考试不成问题,然而到现在临起阵来却还有点惊惶。我自嘲道“自小学到大学,今大学又将毕业,身经何虑大小数百阵,现在惊惶起来,岂不可笑吗?”
  十一日
  说惊惶,还真点惊惶。早晨七时前就起来了,外面还没亮。
  考古代文学,大抄一阵。
  考文学批评,颇坐蜡,但也对付上了。
  考完了,又觉得没事干,到书库查书。
  晚上,到图书馆抄《黄昏》,只抄一页多。
  今天家里仍然没寄钱来,颇急,但因而多大[少]也多了个希望,希望能在桌上发见挂号信条,一天也仿佛更有意义似的。
  十二日
  今天颇痛快——家里的钱寄到了,《黄昏》也抄完了。抄完了一看,自己还颇满意,想把它寄出去,试试它的命运,同时,也就是试试我的命运。
  一天没有什么事干,看小说。徐志摩的《轮盘》,太浓艳。郁达夫的《自选集》,简直不成话,内容没内容,文章不成文章。
  忽然又想到将来——我同长之谈:我决意努力作一个小品文家。关于研究方面,也想研究外国的小品文,和中国小品文的历史,他极赞成。
  十三日
  虽然还有一样没考,但总觉得不成问题,好像已经没了事可做一样——但也就得到更大的无聊和淡漠,一天东晃西晃,不能坐下读书。
  果然把《黄昏》寄出去了,寄给《文艺月刊》,不知命运如何,看来是凶多吉少吧。
  十四日
  这日子过得真无聊,明天要考PhUology。说预备,实在用不着,因为太容易了。说不预备,又实在放心不下——就在这预备与不预备之间,呆坐在图书馆里。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六月(27)
早晨呆坐在那里。
  过午仍然。
  晚上仍然——真无聊。
  朱企霞来。
  十五日
  今天早上又在图书馆里呆坐着。
  终于到了考的时间,而且终于考完了,下来了,仿佛去掉一块心病。
  过午打手球。晚上去听BalalaikaBalalaika巴拉莱卡,俄罗斯民间拨弦乐器,18世纪初开始流行,19世纪末经改良而趋于完善。的演奏,这是一种俄国乐器,三角形,演奏者是Bolshekoff DinroffBolshekoff…Dinroff生平不详。,还不坏,不过大部听不懂。我觉得Volga BoatmanVolga Boatman伏尔加河上的船夫。顶有意思。
  今天《世界日报》上有人骂我《夜会》的批评。又听长之说,转听巴金说,蓬子蓬子姚蓬子(1905—1969)作家。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3年被国民党当局逮捕,次年5月发表《脱离共产党宣言》。看见那篇文章,非常不高兴——听了之后,心里颇不痛快。
  十六日
  昨晚在长之屋同林庚谈话,至夜一时始返屋,觉得头非常痛,而且流鼻涕——躺下后,头更痛了,发热又发烧,一夜翻来覆去睡不着,嘴里要*。迷乱的梦绕住了枕头,简直不知梦到哪里去(现在想来,大概还是梦到《文学季刊》多)。
  有时自己清醒一点,简直觉得这就要死了。
  早晨迷迷糊糊地,起不来,头仍然痛,嘴里烧成了红色,牙上沾满了红色的块粒。
  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只吃了一点东西。
  晚上仍然睡。
  十七日
  今天好点了,早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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