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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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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只吃了一点东西。
晚上仍然睡。
十七日
今天好点了,早晨到图书馆里去,预备看书,但看不下去。
一天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去。
又预备写一篇文章,叫《年》。
十八日
总觉得浑身没有力,走起路来,也仿佛鬼影似的,这恹恹的残息,怎么了?
很吃力的书不能,而且也不愿意看。对于写文章本来就有点蹙眉,现在更仿佛找到充足的理由的,一提笔,就先自己想:“身子不好,停几天再写罢。”
想作朱光潜的paper,决意作李后主。
晚上同长之访老叶,明明在家里,却说出去了,不知什么原因。真正岂有此理。
十九日
妈的,真讨厌,大风呼呼地直刮了一天。比以前都大,弄得满屋是黄土。因为伤风,鼻子不透气,只好用嘴呼吸,这以[一]来却正巧,净吸黄土。
长之过午进城,明天回济。
身体方面不舒适,心里方面也不好——我觉到寂寞,没有事做,只好睡觉,但是睡醒后,身体方面却更不舒服。
二十日
今天风住了,说住,其实也没全住,只比较小点罢了。同样的毛病在作祟——寂寞。到图书馆看书,看不下去,杂志都给我看净了,找人谈话也没有。
又是睡觉,起来又是身体不舒服。这样下去,恐怕又要生病了。明天决意进城。
二十一日
说决意进城,然而又没进,原因是又刮风。
实在无聊极了,把李后主作了点,也不起劲。
过午在张明哲屋打扑克,消磨了一下午。无论如何时间消磨了,总是痛快事情。
晚上想作《年》,但想来想去,想不出。不知哪里来的灵机一动——我这几天不是觉到无聊和寂寞么?于是真写起来,但也只写了个头。
二十二日
一起来,就写《寂寞》。像鸡下蛋似的在屋里写了一早晨,写得不甚痛快,恐怕不好,但我自己却不能说什么话,我只直觉地觉得它不好而已。
过午,终于写完了。一想到自己又写了篇文章,心里也自然地浮起一点欣慰,但再一转念,想到这是一篇怎样坏的文章,心里不禁又难过起来了。 。 想看书来
六月(28)
晚上又开头作《年》。这篇恐怕是篇很美丽的散文,我自己这样觉得。但又有许多话不知怎样安排,且待说出了,再说好坏吧。
二十三日
几天来好想进城,但终于自己想出了种种口实,没能进得成,其实唯一原因就是恐怕在城里找不到人。今天过午决定进城了,拿起了帽子,走,碰着吕宝,走到大门口,看着汽车来了,我却又转了回来——打了一过午手球。
也好,晚上作《年》,有几段自己真满意。
二十四日
今天仍然继续作《年》,好歹作完了。作着的时候,自己挺满意的。但作完了一看,又觉得,虽然意思不坏,但都没安排好,而且前后不连贯。——这又教我没有办法了。不管它,反正说还不坏。
因为有工作,所以无聊寂寞也减轻了点,但也不是完全驱除净尽,有时仍不免愣愣地对着桌子发上那么半天神。
二十五日
今天终于决心进城了。九点钟赶汽车,去晚了,十一点才赶上。
下车后,就到北大访曦辰,他正在考中,好容易碰着他,只谈了几句,就到西斋去访虎文,也遇着了,真不容易。上次给他信,没收到复信,我以为他走了呢。折回了市场,因了无聊,就〈到〉真光去看电影,因为逃避无聊才到城里来,能情愿再碰上无聊吗?——片子是《兴登堡血战记》,说的是德文,不甚好。
七点回校。
二十六日
又开始无聊了。早晨东晃西晃,过午仍然东晃西晃。
分数差不多全出来了,真使我生气,有几门我简直想不到我能得那样坏的分数。这些教授,真是混蛋,随意乱来。
因为分数的关系,又想到将来能否入研究院,山东教〈育〉厅津贴能否得到——心里极不痛快。
二十七日
一天差不多又没做什么事,书只是念不下去。
过午看同英兵赛足球,无论怎样,一过午的时间总算消磨过了。
晚上也没念什么书。
想到毕业论文就头痛。Hlderlin的诗,我真喜欢,但大部分都看不懂,将来如何下笔作文。
二十八日
早晨听马玉铭说,文艺心理学的论文,他已经交去了。我慌了,于是回屋赶作,因为以前已经作了很多,所以一头午就结束了。虽然作得不痛快,但时间在不知不觉之中消磨过去,也算痛快。
过午企霞来,听他说之琳、曦晨已经先他而来,为什么我没见到呢?等到六点,不见,乃往林庚处去找,途遇林,又在合作社遇之琳、曦晨。晚上到林庚处。闲扯。
二十九日
早晨因企霞起得很早,我也只好起来,同曦晨三人到气象台上一望:四处浮动着一片片的白雾,似透明,又不透明,枯了的树枝仿佛芦苇似的插在里面,简直像一片大湖——这种景象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因为夜里没睡好,过午大睡。
抄《年》这篇文章,我还满意。
三十日
早晨仍然抄。
过午看清华对交通大学足球赛,从昨天以来我总觉得这仿佛是一件大事似的。交通在上海颇有点名,但实在说踢得并不怎样好。万象华还不错。
接到叔父的信,说一叔到济,以前母亲丧事所欠的账,都筹好了款。然而又出了麻烦,新买了十二亩地同大嫂子对换坟地,用钱四百元。值此山穷水尽之时,又如何筹这些款呢?只筹了一百元,叔父说,心里很焦急。我看了,心里更焦急。一方面又想到毕业问题,心里不知是什么味,我已决意不向家里要钱,凭自己这一笔写出下学期的费用。
三十一日
早晨把《年》抄完了。
六月(29)
过午又去打手球,乏极。
的确有许多事情等我做,譬如论文,就是其一。但终日总仿佛游魂似的,东晃西晃,踏不下心读书。虽然已不像前两天那样感到无聊,但一想起来,却仍然觉得无聊。
二月一日
早晨看Hlderlin的诗。
天从昨天晚上就在下雪,到现在没停,下得虽然时间长,但不甚大,不像上次那样痛快。
同施君左君踏雪到海淀去玩,颇形痛快。
晚上因为太乏,精神萎靡。实在这几天来,精神都不强,自念身世环境,为什么上帝要叫我贪[摊]上这许多不痛快的事?!
二日
今天长之回来了。大概我的寂寞或者可以减少点。他对我谈了许多济南的事情,自己不能家去,听别人谈家乡里的事情,大概也有“客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的情味吧。
开始作一篇散文,《兔子》。这是我幼年的一件真事。当时就想写一篇文章,没写,现在想起来了,就写下来。大有“悲哀的玩具”的神气。
三日
早晨去注册,觉得这是最后一学期的注册了,心中颇有空漠的感觉,像悲哀,又不像。
仍然写《兔子》,不很满意,然而又满意,莫知其如何,大概写来总不很顺利。写《年》的时候,虽然不是一气写下来,但是写每段的时候, inspiration总都像泉涌似的,很充足。让郁达夫说来,也许是“通篇无一败笔”吧,《兔子》则不然。
从图书馆回屋时,邂逅朱光潜,在他屋小坐片刻,晚上又同施君去找他,谈颇久。
终于把《年》寄给现代了,大概我想总应该登,其实登不登也没关系。
四日
开始抄《兔子》,总抄不下去。
这几天来都不能做什么正经事,难到[道]一要毕业就觉到自己的老了吗?
晚上同林庚去找叶公超。我对他的印象不很好,所以我一直不愿意去找他。最近听长之说,他一点也不乖戾,我于是又想去找他谈谈了。一直谈到十一点,谈到中国文坛上的人物,谈到他要办一个刊物,意思之间,还有约我帮忙的意思。我对他讲我最近很喜欢写essayessay随笔。。他给了我很多的指示,并且笑着说“现在中国文坛上缺少写essay的人,你很可以努力了。”他对我第一年的事情都记得很清楚——这一夕谈改变了我对他的印象。我走出他的门来的时候,心里充满欢欣与勇气。
五日
仍然间断地抄着《兔子》。
一天都在苦闷中。以前,我也曾想到,我这样写下去,会不会把材料写净了?当时觉得不会写净的。今天对《兔子》太不满意,这样好的材料都写不好,还能找到多少这样的材料呢?于是因为对这篇不满意,又想再作一篇好的,想了又想,想作《忆母亲》,想作……脑袋里乱七八糟,得不到出路,只在苦闷中。
然而,前面分明又有亮,这对我是个大的诱惑——我莫知所云了。
六日
早晨看打冰球的。
仍然不能安下心做什么用力的事,这样下去,将来还有什么希望吗?
看Hlderlin的诗,一行也不了解,但也就看了下去,仿佛是淡淡的影子飘在面前,又仿佛什么也没有,但一旦意识到了的时候却的确在看书。
还有,我每次(只是这几天来)一坐下看Hlderlin,脑子就纷纷起来,回旋着想,想的总不外是要作一篇什么essay,什么题目,怎样作,往往对着书想几个钟头,多半没结果,时间也就这样过去了。
今天又是在这样情形之下,想到一个题目《回忆》,于是立时拿起笔来sketchsketch意为“打草稿”。,文思涌汹,颇不坏,什么时候写成,却就不得而知了。
六月(30)
七日
今天开学。
寒假过得太快,但在寒假中却的确无聊,现在上课了,又不愿意上课——最近老不能振作,终日像游魂似的。
过午只上了一课。
看《儒林外史》,觉得写的的确不坏,充满了ironyirony反讽。,几百年前能写这样文章,真不容易。
八日
看《陶庵梦忆》,有几篇写得真好。
我现在对小品文的兴趣极大,明末这两派——公安竟陵的文章是不能不看的,我还有个野心,想作中国小品文史。
过午又开始干所谓正经功课——看CatsCats猫。。
吴宓把中西诗文比较paper发还,居然给我I,真浑天下之大蛋!我的paper实在值I,但有比我还坏的,也竟然拿E拿S。一晚上心里不痛快,我觉得是个侮辱。
九日
一天颇苦闷,想找一个题目,做一篇文章,作为中西诗之比较的论文,但找不到。
最近所做的文章,过于细微,在乱嚷的声中想不出这样细微ideasideas念头。。今天过午,自己到气象台下向隅一坐,静得很,远望路上的行人,恍如隔世,沉思又沉思,也想出了点好的ideas。
老不能沉下心念书,最近才觉到,不但没入了学问的门,连看还没看到呢。
十日
又决意作词的起源。鼓着勇气,到了书库里,一查书,简直莫名其礼拜堂,勇气又没了。
过午看足球。
晚上又想起一个题目——其实也并没有题目,只能说范围,这范围是:西洋的nature poetsnature poets自然诗人。大半都有点pantheisticpantheistic泛神论。,何以中国的 nature poets如陶潜下?换了话说,就是中西诗人对nature态度之不同。想写《忆》,写不出来。
十一日
早晨看篮球赛。
过午,长之送我一张票,弋昆社在哈尔飞演戏,非叫我去不行。结果是去了,到场名流甚多,刘半农、郑振铎、杨丙辰、盛成、冰心、吴文藻、陶希圣、赵万里等全到,演者是韩世昌、白云生、侯益隆与马祥麟等,印象不十分太好。
七点回校。
十二日
早晨看AddisonAddison艾迪生(Joseph Addison1672…1719)英国文学评论家。。
过午因为借书证没有像片,同图书馆人员大吵,真混蛋。又打hand ball。
疲甚,晚上不能看书,本来想写文章,也因为太乏,蒙头睡去,睡时已十点,不能再写。
十三日
明天是旧历年初一,今天晚上就是除夕。
我觉得我还有一脑袋封建观念。对于过年,我始终拥护,尤其是旧历年,因为这使我回忆到童年时美丽有诗意的过年的生活。我现在正写着《回忆》,我觉得回忆是粉红色的网,从里面筛出来的东西,都带色香气。没有回忆,人便不能活下去,对年的回忆尤其美丽。
晚上同长之、明哲一同吃年饭,打纸麻将,一直到十二点。
十四日
今天学校里照常上课,我却自动刷了。又同左、王、蔡打麻将。晚上又打,一直到一点。但在百忙中,我却〈把〉《回忆》写完了,这是一件使我欣慰的事。
这篇小文,我还满意。我最近写文章走的路太窄了——写的东西往往抽象到不能说,写来的确费力,几乎半天写不出一字,但不抽象的东西,我却又不愿意写,究竟怎样好呢?
十五日
没上课,但也没念什么书——说没念书,其实也念了点,念的 Addisson的Critici* on Miltons Paradise LostAddison的Critici* on Miltons Paradise Lost艾迪生的《对弥尔顿〈失乐园〉的批评》。。 。 想看书来
六月(31)
昨天晚上打牌,睡得太晚,今天起得颇早,所以很困。过午大睡。
又把《回忆》修改了几处。现在细想起来,我写的这一些文章中,我还是喜欢《年》。
十六日
今天《现代》把《年》退回来了,我并不太高兴——文章我总以为还是好文章,我只说编辑没眼。
拿给长之看,他总不喜欢我这种文章。我所不喜欢的,他却觉得好,我于〈是〉把经了再三的努力仍然没抄完的《兔子》拿给他看。我之所以没抄完者,因为我太讨厌这篇。他果然又说好,我一努力回来抄完了,我把《年》、《枸杞树》、《兔子》拿给叶公超看,并且附了一封信,明天可以送出去,我希望他能说实话。午饭后约同施左二君游大钟寺,乘驴去,乘驴返。寺内游人极多,我向大钟的孔内投了几个铜子,三中。乘驴颇乐,惟臀部摩擦痛甚。古人驴背寻诗,我却无此雅兴了。
十七日
一天刮大风,想大钟寺游人一定不如昨天了。
我又想把《回忆》抄出来。《回忆》也可以同《年》、《心痛》、《黄昏》算为一类的文章,都是写抽象观念的。我曾有一个期间想,只有这样写下去,才能达到我理想中的美的小品文。但拿给长之看,他总不赞成。以后这样文章我仍然要写。施君说:我的文章很像VWolfVWolf弗吉尼亚·吴尔夫。应写作Woolf。那一派,这在以前我自己并没consciousconscious意识。到。
十八日
九点进城,同长之。
先访印其,同赴同生照毕业像片,十年寒窗,熬了这一身道士似的学士服,真不易。但穿上又是怎样的滑稽呢。访曦辰,遇萧乾萧乾萧乾(1910—1999),作家,文学翻译家。1935年毕业于燕京大学新闻系。曾任职于《大公报》。及邓恭三邓恭三邓广铭(1907…1998)历史学家。字恭三,1936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史学系。1943年一1946年任复旦大学副教授。1946年到北京大学执教,曾为历史系主任。。
同长之、印其、马玉铭同游厂甸,人山人海,非常热闹。逛了半天,也没买什么书,我老希望能看到一本《陶庵梦忆》之流的书,做梦。
在北大二院的门口遇峻岑,他告我宋还吾有请我做高中教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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