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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鲸-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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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年纪的人都喜欢用滑溜溜的木头做活。锯倒一株活树;就没有这种灰了;砍断一根生骨头;也不会有灰。(打喷嚏)喂;喂;你老人家(指老铁匠。);帮一帮忙;我要小铁箍和旋钉了;我立刻就要用了。这会儿;真运气;(打喷嚏)用不着做膝节骨;那才使人伤脑筋;只不过是做块胫骨。。。。。。这就跟做根跳杆一样省事喽;但愿能把它顺顺当当的干完。时间呀;时间;我只要有时间就行啦;那我就可以给他做出一条挺齐整的腿;(打喷嚏)让他能够把右脚往后一退;向客厅里的太太好好地行个礼。我在店铺橱窗里看到的那种鹿皮腿和小牛腿;根本就甭跟这个比。那些都是泡过水的;的确是泡过水的;自然就要闹风湿症喽;闹风湿症就得去看大夫;(打喷嚏)洗洗擦擦;象张罗活腿一样。唔;那么;在我把它锯开以前;我得去找那个老蒙兀儿;看看长短是不是正好;我猜想;要是有点不对头的话;准是太短了。哈哈!后跟也做好了;我们真运气;啊他来了;要不是他;就一定是有什么人来了。〃
    亚哈(逐渐走过来)
      (在下一场里;木匠仍不时地打喷嚏。)
    〃弄好啦;老师傅!〃
    〃不迟不早;来得刚好;先生。如果船长答应的话;我现在就来做个长短的记号。让我量一量;先生。〃
    〃量一只腿!好极啦。唔;这倒不是头一遭。量吧!喂;把手指揿上去。噫;你这里倒有一把中用的虎钳;木匠;让我来试一试它的钳力。唔;唔;倒可以钳些什么。〃
    〃啊;先生;它会钳碎骨头的。。。。。。小心;小心!〃
    〃怕什么;我就喜欢好钳力;在这个活里活络的世界上;我就喜欢碰碰钳得住的东西;老朋友。那个普洛米修斯(普洛米修斯。。。。。。希腊神话中那个拿火给人类的神;这里借指铁匠。)在那边忙些什么?。。。。。。我说的是那个铁匠。。。。。。他在忙些什么呀?〃
    〃啊;先生;这会儿;他一定是在打旋钉。〃
    〃对;这就是合作互助;他供给筋肉方面的东西。他正在那边烧起通红的火焰!〃
    〃是呀;先生;要做这种精巧活儿;就得有白热。〃
    〃唔。。。。。。唔。他是一定要有白热。我承认这是桩最有意义的事情;据说那个古希腊人;那个创造了人类的普洛米修斯;原来也必定是干过铁匠的;他这才使人类火气十足;因为凡是火做成的东西;当然就一定属于火;地狱可能也是这样。那烟炱腾得多高!这一定是那个希腊人创造了非洲人剩下来的东西。木匠;等他打完了螺旋钉后;要他打一副钢肩胛骨;船上还有一个贩子给担子压得透不过气来呢。〃
    〃先生?〃
    〃住嘴;趁普洛米修斯正在忙着;我倒要他按照我合意的样式做出个完整的人来。首先;要高五十英尺;还有;胸膛得仿照泰晤士河隧道的式样;还有;双腿连根;固定在一个地方;还有;臂膀连肘腕得三英尺长;心却可以不要;前额是铜打的;脑壳得有四分之一英亩的面积;让我想想看。。。。。。要不要让他有一对可以向外观看的眼睛?不;只消在他头顶上开个天窗;让亮光往里头照就行啦。那么;快给我传令去。〃
    〃唷;他在说些什么呀;他在跟谁说话?我倒要弄明白来。我可以老呆在这里嘛?〃(旁白)
    〃只有蹩脚的建筑师才搞得出黑古隆冬的顶盖(原文是dome;为建筑物的顶盖;这里用以指〃头〃。);这里就是这么一只顶盖。不;不;不;我必须要有一只灯笼。〃
    〃啊;嗬!要这东西么?先生;我这里倒有两只;我一只就够啦。〃
    〃喂;你干吗把这支捉贼用的东西直塞到我脸上来?把灯光照着人家比用手枪指着人家还要不对头呀。〃
    〃先生;我想你是在对木匠说话吧。〃
    〃木匠?这就是。。。。。。啊;不;。。。。。。是一种十分整齐的;哼;我得说;你在这里干的是一种非常文雅的营生;木匠;。。。。。。否则;难道你宁肯去做泥匠吗?〃
    〃先生?泥?泥;先生?那是烂泥呀;我们还是让挖阴沟的人去弄泥吧;先生。〃
    〃这家伙真邪恶!你干啥不断地打喷嚏?〃
    〃骨头总是灰蒙蒙的;先生。〃
    〃那么;记住;等你死的时候;可千万别当着活人的脸下土呀。〃
    〃先生?。。。。。。啊!呀!。。。。。。我想是这样;不错。。。。。。啊;天哪!〃
    〃听着;木匠;也许你自称是个规规矩矩。正正派派的。有本领的匠人吧?唔;那么;如果我一跨上你给我做的这条腿;是不是就可以充分表现出你的能耐;使我觉得在这个地方又长上了一条腿呢;嗳;木匠师傅;我说的是我先前失掉的那条腿;那条有血有肉的腿呀。你难道不能把那个老亚当撵走吗?〃
    〃啊;真的;先生;我这下可开始有点弄明白啦。不错;在这方面;我已经听到过一些希奇的说法;折桅断杆的人总是永远忘不了他的旧材;还时常刺痛着他的心呢。请问是不是真的这样;先生?〃
    〃是这样;老朋友。喂;试把你那条活腿安到我从前也有一条腿的地方上看;所以么;虽然现在看来明明只有一条腿;心里记着的却是一双。那就是使你感到有激动的生命的地方;这地方;就是这地方;真是分毫不差;我就是这么想。这难道是个谜么?〃
    〃我要斗胆管它叫个难猜的谜;先生。〃
    〃听着;那么;你怎么会知道;在你现在站着的地方不正有个有生气。有思想的东西;人不知鬼不觉地站在那里;而且是完全叫你不知不觉地站在那里吗?在你最孤寂的时分;难道你不怕有人在偷听么?住嘴;别开口!如果我还对我那条毁了的腿感到悲痛;尽管到现在早已不痛了;那么;木匠;如果你连身体都没有了;怎么你不会永远对地狱感到非常苦痛呢?哈!〃
    〃哎唷!真的;先生;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一定要再核计一番;我想我是马马虎虎的;先生。〃
    〃听着;对牛弹琴叫白搭。。。。。。。这条腿还得多久才做好?〃
    〃也许得一个钟头;先生。〃
    〃那么就草草把它弄好算啦;弄好后就送给我;(转身就走)生命啊;我在这里;象希腊神一样高傲;然而;为了要弄一块骨头来支撑我;却须做这傻瓜的债务人!这笔该死的勾销不了的欠来欠去的人情账!我真想象空气一般的自由;但是我已经全身是债了。如果我很富有;那我可以到罗马帝国(也就是世界的帝国)的拍卖场上去跟最有钱的将军们讨价还价了;但是;我却少了一根可以大夸特夸的舌头。真的!我要去找一只坩埚来;跳了进去;把我自己消溶成一小撮脊椎骨。就这样行啦!〃
    木匠(重新开始干活)
    〃唔;唔;唔!斯塔布比谁都清楚他;斯塔布始终说他是个怪物;什么都不说;就只说怪物这两个简单字眼;他是怪物;斯塔布说;他是怪物。。。。。。怪物;怪物;而且老是唠唠叨叨地把它说给斯达巴克先生听。。。。。。怪物;先生。。。。。。怪物;怪物;真是怪物。哟;这是他的腿!嗯;我可想起来了;这就是他的睡伴!拿一根鲸嘴骨去做老婆!这就是他的腿;他就要靠这来支撑。这只腿这会儿怎么会经得起三种用场;而这三种用场又怎么经得起地狱。。。。。。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怪他要那么傲慢地看着我!他们都说;我有时候是个奇思怪想的人;可是这倒有点象偶然的事。那么;象我这样一个又矮又小的老头儿;决不应该跟那些个苍鹭一般身材高大的船长一起到深水的地方去;海水很快就会卡住你的头颈;那就得大叫救命啦。嗯;这就是一只苍鹭腿!又长又细;果真不错!大多数的人;一双腿可以用上一生一世;那一定是因为用得仔仔细细的缘故;就象一个慈心善肠的老太太用着她那些圆胖胖的老马一般。可是;亚哈呀;他是个硬心肠的赶车人。你瞧;把一条腿也赶死了;还要不惜牺牲另一条腿去求生;现在却把两条骨腿的筋都蹩断了。喂;喂;你老人家!帮帮忙。把那些螺丝递给我吧;让我们把它完工算啦!免得那个使人复活的家伙(指迦百列天使长。)又拿着号角来催唤了;是真是假;就象酿酒人走遍各地去收回旧酒桶;拿来再装酒那样。这可是多漂亮的一条腿呀!样子很象条真的活腿;全是用榫头敲起的;他明天就要靠它来撑住啦;他就可以站在这上面量高度了。嗳哟!我简直把那小块卵石板给忘掉了;得把这块牙骨磨磨光;他要靠它来计算宽度呢。唔;唔;凿子;锉子;砂纸;来吧!〃
    
    第一百○九章    亚哈和斯达巴克在船长室里
    隔天早晨;按照习惯;他们正在抽干船里的水;嗳哟!跟水一起抽出来的;可有不少的油呀;舱里那些油桶一定豁裂得很厉害了。大家都很关心;于是;斯达巴克跑到下边船长室里;向亚哈报告这件不吉利的事(原注:装载有大量鲸油的捕抹香鲸船;每半个星期就得用水龙带引水灌进舱里;让海水浸湿那些油桶;之后;又在不同的时间里;再用帮浦给抽出来;使油桶始终保持潮湿。然而;由于水一抽掉;不免又要发生变化;因此;水手们得随时检查这些贵重货物;以防严重漏损。)。
    这时;〃裴廓德号〃正由西南方逐渐驶近台湾和巴士群岛;在这两个群岛之间;横着从中国海通向太平洋的热带的出口。因此;斯达巴克看到亚哈的时候;亚哈的面前正摊着一张东方群岛全图;旁边还另外摆着一张有一串日本群岛。。。。。。日本本土;松前;四国的东方沿海图。他那条雪白的新牙腿抵着他那只用螺丝旋牢了的桌腿;手里拿着一把张开修甲刃的小刀子;这个古怪的老头;背着门口;皱起眉头;又在探索他从前的航程了。
    〃谁呀?〃听到了门边的脚步声;可是;没有回过头来。〃上甲板去!滚蛋;滚蛋!〃
    〃亚哈船长弄错啦;是我。舱里的油漏啦;先生。我们得吊起复滑车把油桶给起出来。〃
    〃吊起复滑车把油桶给起出来?我们既然就快到日本了;难道为了张罗这一堆破桶箍;要在这里停上一个星期吗?〃
    〃不这样做嘛;先生;那么;一天浪费掉的油;就抵得上我们一年弄来的油还有余。我们赶了两千英里弄来的油;就该多加爱惜呀;先生。〃
    〃是呀;是呀;要是我们搞得到它就好。〃
    〃先生;我说的是舱里的油。〃
    〃可是;我根本就不在说这件事;也不在想这回事。出去;出去!随它漏去吧!我自己就浑身都漏了。哼!漏里的漏!不但全是些漏桶;而且是漏船里的漏桶;这比'裴廓德号;的处境还更来得糟;老朋友。然而;我可不愿意停下来修补我的漏;因为在这深装重载的船身里谁能找到漏洞呀;在这种生命的怒哮的狂风里;就是找到了漏洞;又怎么补得了呢?斯达巴克!我决不让吊起复滑车。〃
    〃那么;船东们该会怎样说呢;先生?〃
    〃让那些船东们站在南塔开特海滩上去叫皇天吧。干亚哈什么事?船东;船东?斯达巴克;你老是来跟我嘀咕那些吝啬鬼的船东;好象那些船东就是我的良心。可是;你听着;唯一真正的船东就是这艘船的船长;记住;我的良心就在这艘船的龙骨里。。。。。。。上甲板去!〃
    〃亚哈船长;〃这个面红耳赤的大副一边说;一边向前跨进船长室里;他的这种大胆行动可非常奇特;既带尊敬;又是小心翼翼;简直象是不仅尽量设法不让这股勇气丝毫有所外露;而且心里也似乎很不相信有这股勇气似的;〃一个比我好的人;尽管本来会立刻对年轻人;对一个更快乐的人感到不愉快;可是;他对你是一点也不会计较什么的;亚哈船长。〃
    〃鬼东西!你竟胆敢吹毛求疵地对我有意见了?。。。。。。上甲板去!〃
    〃不;先生;等一等;我请你原谅。我要冒昧地请你包涵一点;先生!难道我们到现在彼此还不能很好地了解么;亚哈船长?〃
    亚哈从网架上(这是大多数南海船的船长室里的家具之一)抓起一支实弹的滑膛枪;直指着斯达巴克叫道:〃主宰人间的只有一个上帝;主宰'裴廓德号;的是船长。。。。。。。上甲板去!〃
    在这个大副那双眨个不停的眼睛里;那张火红的脸上;一时间教人简直以为他真的挨到了那根瞄准的枪管的一枪了。但是;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相当泰然地起身走了;不过;他离开船长室时;又停了一停;说道:〃你刚才不光是侮辱我;而且是对我施暴行;先生;不过;我请你不必提防斯达巴克;你只消一笑置之得啦;可是;请亚哈当心亚哈;当心你自己吧;老人室。〃
    〃他变得勇敢起来了;不过;还算听命令;这才是有谋之勇!〃斯达巴克一走;亚哈喃喃道。〃他刚才说些什么。。。。。。亚哈当心亚哈。。。。。。其中一定有文章!〃于是;他不知不觉地竟把那支滑膛枪当拐棍撑着;面色铁青;在那个小舱室里踱来踱去;可是;他前额的密集的皱纹立刻又平服了;他把枪放回网架上;走上甲板。
    〃你真是个太好的人;斯达巴克;〃他低声下气地对那个大副说后;就提高嗓门对水手们嚷道:〃把上桅帆卷起来;把前前后后的中桅帆都收紧;装上大桅下桁;吊起复滑车;把主舱打开来。〃(这番命令的意思就是:〃把各种帆都收起来;动手把船舱里的油桶吊起来。〃)
    亚哈究竟为什么要这般做法;斯达巴克也许是无从猜测的。也许他心头忽发善念;或许不过是一种慎重将事的权谋;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绝不应该让他船上的主要高级船员显露丝毫公开表示不满的(尽管是暂时的)情绪。总之;大家都执行了他的命令;把那架复滑车吊起来了。
    
    第一百十章    魁魁格在棺材里
    找漏结果;发现上次放进舱里的油桶都完好无损;因此;漏洞一定是在更远的什么地方。由于风平浪静;他们越摸越深;越翻越远;真是闹得天翻地覆;连底层的那些大桶(指一百○八到一百四十加仑的古代大桶。)也不安稳了;把那些大地鼬鼠打漆黑的深更半夜里给赶到光天化日的甲板上。他们掏得这么深。这么远;把埋在最底里的那些陈年古董。腐腐烂烂。模样难看的大桶(指七十二到一百二十加仑的大桶。)都给掏了出来;以致使人简直以为再掏下去;连那只发霉的做垫脚石用。里面藏有挪亚船长的钱币;和一份份得意洋洋地预示着那浑沌的古代洪水就要到来的传单的桶子也要给掏出来了。一层翻过一层;水啦;面包啦;牛肉啦;豁裂的桶板啦;一串串的铁箍子啦;什么都给吊了起来;最后弄得那堆满塞足的甲板也无法走动;那只空心船壳;脚底一踩就发出回声;仿佛是在踩过空空洞洞的地下墓窖;它象一只空空如也的小颈大瓶子在海里颠来晃去。这艘头重脚轻的大船就象个装着满脑袋亚里士多德学说的枵腹的学者。还好;当时台风没来光顾他们。
    且说就在这时;我那个可怜的异教伙伴;我的最知心的朋友;魁魁格却正害着热病;眼看快要结束他那无限的生命了。
    必须说明一下;在捕鲸这行业中;从来没有什么闲差使;显职跟危险是分不开的;就是做到了船长的地位;也是爬得越高;越是辛苦。可怜的魁魁格也是这样;他作为一个标枪手;不但必须勇敢承当活鲸的一切狂暴;而且。。。。。。一如我们已在另些地方看到的。。。。。。还得在海浪滔滔的大海里;跨上那致人死命的鲸背;最后又得钻进阴暗的船舱里;汗流浃背地镇天呆在那地下密室里;坚毅不拔地处理那些最笨重的油桶;把它们储藏得妥妥帖帖。总之;在捕鲸业中;标枪手就是所谓的管仓人。
    可怜的魁魁格!在这艘船已经出空了一大半时;你真该伏在舱口;往下朝他一望;在那里;这个刺花的野人赤裸着上身;穿着条羊毛裤;正在那湿漉漉而腻嗒嗒的地方爬来爬去;活象井底里一只绿点子的蜥蜴。那地方;不知怎地;好象就是这个可怜的异教徒的一口井;或者是一间冰屋;说也奇怪;尽管他在那里热得浑身是汗;却突然受了一阵可怕的寒气;发起寒热来了;经过几天的折磨后;他终于躺在吊铺上;靠近死神的门槛了。在这么缠绵拖延的几天里;竟把他消光耗尽得不成样子;只剩下个刺花的躯壳了。可是;尽管他全身其它部分都消瘦了;颧骨也尖耸起来;然而;他那双眼睛;却似乎越来越滚圆;越有神气;那双眼睛竟显出一阵奇特而柔和的光彩来;他病恹恹地躺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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