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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藏的暗流-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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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浮想联翩(2)
可是,想到这里我突然高兴不起来了。是的,萧队长他们之所以能够家喻户晓,名垂青史,是因为有作家周立波操笔,撰写了《暴风骤雨》这部大作。我们呢,我们的事迹有谁会感兴趣拿去呕心沥血地写成一本书呢?……想到这里,我感到眼前一片茫然。是呀,是呀,想名垂青史,不是桩简简单单的事情,我一个俗人还是现实一点,不要做那些非分的奢望吧!……
可是想来想去心里边却仍有些不甘。古往今来,帝王将相,宁有种乎?既是如此,我跟我的同事们为什么就不会有这样一次机遇?……我放眼向周边看了看,冰天雪地,一片银白,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赶紧把身上的军皮大衣往紧了收了收。是的,是的,要是有机会让我们也跟萧队长他们一样在历史上风光风光,即使挨这样一场冻,也是值得的!……望着路边绵延而过的冰雪,我心头依然是一片茫然。
谢天谢地!拉我们的大车终于驶进了村子,想到热炕头、姜糖水都会有的,心情立时欢快了不少。 。。
4、“富士山”脚下的遭遇(1)
大车沿着一条不很直也不大平整且四处都冻有狗屎马尿的乡路走着,路两旁参差不齐地座落着一些民房,这其中有砖瓦结构的,也有土坯茅草搭成的,从前者居多可推断出这个村的社员生活状况还算可以。我们在关注这些房子的同时也注意到,在一些窗子里,有人的面影在频频地闪动,特别是那些孩子们的脸,死死地贴在窗玻璃上,把个好端端的面孔挤得扁扁的,有的甚至于把鼻涕也挤出来挂在了结霜玻璃上。他们往外瞅当然是出于好奇,可那眼神却让大伙感到很不舒服。亲切、友善自然谈不上,但在冷漠中透着几分的仇视却令人胆寒。我们刚进屯什么也没做,他们何以要这样对待我们呢?真是不大好理解。身上原本就很冷,看到这情景队员们就越发地觉得冷了!
大车歪三扭四地往前走着,队员们的身体和行李也不断地随着晃来晃去。前边不远的地方出现一个路口,路口的交叉处有一眼机井,大半是因全屯人都到这儿打水吃,井台周围的冰积得很厚,远远望去居然像一座日本的富士山,大车来到这儿只能绕行。此时,有位年长者正提着满满的一桶水战战兢兢地从“山”上往下下,为了躲避疾驶而来的大车,脚底一滑竟栽了个斤斗,水打翻在地,溅了一身。我跟大綦老夏几个队员刚想下车扶他,只见一女人从远处跑来,架着老人的胳膊把他从光亮的冰面上慢慢地搀扶起来,又迅速解下脖子上的围巾,给他从上到下地擦棉袄棉裤上的水(其实这水一眨眼的工夫就结成了白花花的小冰茬)。
这女人面相端庄,很有几分风采,只是这会儿在她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儿的阴郁。她一边给老人收拾着一边咕哝道:“爹,路这么滑,谁让你出来的!”接着又侧过脸来狠狠乜了一眼坐在车辕上一动没动的车老板,说:“你就不能赶慢点绕开点走!”
“我到想,可人家让吗!”车老板向后摆了摆头,居然把责任一股脑儿地全推给了我们。
那女人欲跟他申辩,却被老人息事宁人地拦了回来:“别吵了,别吵了!快让他赶车过去吧,你没见车上坐着城里的工作人员嘛。”
那女人这才注意地看了我们大伙一眼,想必是不愿意把事情闹大,就忍气吞声地转身搀老人慢慢地走下了“富士山”。 txt小说上传分享
4、“富士山”脚下的遭遇(2)
车老板瞅也没瞅这父女俩一眼,一甩鞭子,喝了声“驾”,就呼呼啦啦赶着马车从他们身边驶过去了。看他这副样子,我们车上人都觉得很不是滋味,同是一乡人,干吗这么不讲情面?再说了,那老人的年岁都赶上他爹大了,尊老爱幼是人人都该具备的品德,他一个三十好几的汉子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联想到他在路上对我们的态度,我们越发地不看好他了。小姚冲他脑后一个劲儿的斤鼻子,我则挥着拳头作出要擂他的样子。何队长用眼神制止了我们。
大车沿街走了一段路,便拐进道旁的一个院子里。
“到了,下车吧!”车老板从车上跳下来,勒住缰绳回头对大伙冷冷地说。
“到了?”队员们都惊喜地嚷道,纷纷从车上往下跳,这一跳不要紧,出尽了洋相:由于腿脚都冻麻了,老柳和夏老蔫刚一着地,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綦跟于大头身子向前抢了几步,终究不支也扑倒在地上;我的情形与大綦他们相似,只是由于年轻,腿脚灵,支撑住了没有倒下去,可脚底板却像有千百根针扎的似的又疼又麻,持续了半晌。小姚见大伙这样翘着脚不敢下了,她一叠连声地呼我,让我扶她下来,我给了她一支胳膊,她搂着蹭下了车,可脚板刚一着地她就尖叫了起来:“哎吁,我的妈妈哟,疼死我了!……”捣着两脚颠个不止。总之,我们这九个人中只有何队长的情况好点,他慢慢地把腿从车上顺下来,待脚跟在地上站稳,整个身子才脱离大车,即使这样,也瘸着走了好几步,嘴角痛苦的直往外咧。“嘿,这脚,怎么跟不是自己的一样了呢!……”他说。
车老板临跟我们分手前又给了我们一个难堪:他没等我们转身从车上御行李,就解开马肚带,把车辕往上一掀,“吐噜”一下,如竹筒倒豆子,将所有的行李一件不落的尽数倾倒在地上,接着他又把车辕复原,将马肚带系好,一耸身窜上车去,一句话也没言语,赶着空车轰轰隆隆跑走了。
你猜这车老板是谁?是薛连举的胞弟薛胜举(这是我们以后才知道的),怪得他会这样冷漠地对待我们。
5、成了没娘的孩子(1)
我们这一群人像远在天边无家可归的“氓流”,又像一帮没娘的孩子,被扔在了院子里,望着渐渐跑远的大车发了一会儿愣,这才转着眼珠把周围的环境细细地观察了一番,只见这里像个大队部曾经呆过的地方,院子很大,四面的围墙都是用黄土干打垒立起来的,有些地方已经坍塌了,显得狼籍不堪。一幢坐北朝南、一溜五间的红砖瓦房,从骨架上看倒是挺象样儿的,透着当年的辉煌,可是细一打量却给人种凄楚荒凉地感觉,窗户没一扇是完好的,玻璃残缺不堪,两扇门缺一扇,剩下的一扇还歪倒在一边,透过窗户往屋里瞅瞅,更让人感到心寒:一张桌面斑驳的三屉桌歪扭着身子靠在一边的墙上,两个长条凳其中有一个缺一条腿,此时正三腿朝天的仰翻在地上。大半是防人偷,这几样家具都用上了锈的三号铁丝拴在了一起。墙上挂着一张几年前的大队社员出勤表,一角脱了胶正往下张着,被从窗户门透进去的风,吹得“哗啦哗啦”直响。地上、桌面上都落了很厚很厚一层灰土,说明这里已很久没人来过了,有的倚角旮旯里还留有一滩一滩的鸡屎狗尿。
院子里更是杂乱不堪:一些动物家禽冻僵了的尸体与一些破席头、破塑料薄膜、乱麻绳头子、腐烂的稻草及发黑的积雪残冰搅合在一起,散布得满地都是,令人无处下脚;一些拖拉机配套农具,这儿丢一件那儿丢一件,没一件是完整的;一台油漆已脱落得差不多的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如同一只冬眠的大虫趴在屋檐下,由于缺乏维修和保养,已破损得不能使用了……眼见这样一副衰败凄凉的景象,真是让人吃惊,倒是围墙上张贴的、末尾落着“第五期基教工作队”款的一幅幅写着“学大寨,奔社会主义阳关大道”“抓革命,促生产”“彻底割掉资本主义尾巴!”“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万岁!”……等字样的标语,还能预示着这里曾有人迹到过。
这就是大队部?这就是干部办公社员平时*的地方?……望着眼前的这一切,队员们在感到凄凉的同时再一次地陷入了茫然……
薛胜举赶着大车走后,除几个衣着不整,拖着两甬鼻涕的孩子,像看西洋景似的围着队员们瞎转转外,再没有一个大人前来光顾我们了。
5、成了没娘的孩子(2)
寒风卷着屋檐上的雪尘向我们身上刮来,队员们木乃地站在院子当央,既觉得冷又感到六神无主。
“喂,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哪,人都去哪啦?”一向做事按部就班的副队长老柳,这会儿用一方脏兮兮的手帕揩着他那厚厚的镜片,不无恼火地嚷道。
“是啊,这里的人都去哪了?”于大头也转着他那颗大脑袋四处寻觅。
“咋,你们找人吗?”大綦诙谐地挤了下眼睛说,“这不都在这儿嘛。”他指了指身边围过来的一帮孩子,“哈!队里接待咱们的规格够高的了,你们瞧,一个、两个、三个……啊哈!这里有六七个‘鼻涕大将军’都来了;对了,这儿,看这儿,还有一双‘哼哈二将’呢!这么给面子,真是不敢当,不敢当啊!”他冲那些孩子频频拱手。
孩子们吸溜着鼻子朝他咧嘴乐。其中有一个大点的孩子用袄袖抹了一把流到嘴角上的鼻涕,歪头问他身边的小伙伴:“他跟咱们说‘不敢当’,啥叫‘不敢当’?”
“这个,俺也不知道。”
大綦蹲下来瞅着他俩:“想知道吗?”
“嗯。”两孩子一起说。
“好,你俩回家问你娘,俺爸的爸俺叫他爷行不行?”
俩孩子一时没转过向来,对瞅着,其中有一个问对方:“这么叫行吗?”
“不行吧,俺爸的爸就叫爸。”
在场的几个队员“轰”地一声笑起来。
“呸,都冻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逗乐。”老柳不高兴地嚷道。
可大伙还是被大綦那副滑稽样儿逗得笑个不停,但笑了一半,就有人“哎哟”了起来,原来他们的腿肚子冻转筋了。
大伙耐着性子又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来。
“看来我们不去找他们,他们是不会来管我们的。”何队长抖动着发青的嘴唇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和无奈。
可上哪儿去找呢?人生地不熟的,再加上这里的人都有意冷淡你、回避你!
“热炕头显然是不会有了。”我忍不住哭丧着脸说。
“就是。”老夏点了点头。
“滚烫的姜糖水也喝不到嘴里了。”大綦接了我的下一句。
“娘的,别说是滚烫的姜糖水啊,就是一小碗白开水也行呀!”于大头骂骂咧咧地说。
“可我们无论如何也得想点办法暖暖身子,不能老站在露天地里就这么干冻着啊!”老柳按奈不住地说。
何队长点点头,一边揉着他那双酸痛的腿:“是得快想个办法,不然大伙都得冻病了不可。”
可有什么办法好想呢?九个人苦着脸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半天,无一人拿主意。
6、学做一回雷锋(1)
站在空旷的没遮没掩的院子里,呆的时间越长,浑身上下就愈发地冷,眼瞅着一张张脸都变成了青紫色,蹦蹦跳跳的小姚终于忍不住嚷起来:“要不……要不咱绕着院子跑跑步吧,跑累了身上自会暖和的。”
“嗯,这个法子不错。”大家响应。
可何队长反对:“与其跑步,我看还不如干点活儿呢。”。
“干活儿?”老柳不解。
“是呀,干活儿也跟跑步一样,身上的血液循环加快,就不这么冷了。”何队长解释说。
“可也是。”大綦和老夏点头赞同。
“干活儿?这儿有啥活让咱干的?”我说,带着一丝莫名其妙。
“是呀,有啥活儿干啊?”于大头附和着我说。
“把井台边上的那座‘富士山’搬了,你们看怎样?”何队长像早有考虑的样子说。
“刨冰?”我问。
“对,刨冰!”何队长点了点头。
“那么大一片,刨净了可得工夫了!”老夏说。
“可不是咋的。”于大头说。
“再说,我们两手空空用什么刨啊!”老柳摊着手问。
“瞧,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嘛。”何队长指着散布在院子里东一处西一处的旧角铁、破犁头、烂镐把说。
这能行吗?大伙心里犯嘀咕,但在何队长的一再鼓力和说服下,大家还是各自选了一件刨冰的工具。我在一架五铧犁旁拾到一片带尖的犁头,大綦捡了根一米多长的角铁,老柳拿了根镐把套上个不知做什么用的铁疙瘩,老夏和于大头也各自找了一件自觉应手的工具……一起跟在队长的身后呼呼拉拉地向井台走去。
“是啊,无怪乎是做过群众工作的,想出的法子都跟人不一样。”大綦边走边在我耳边说。
“就是!这么一来既暖和了身子,又赢得了群众的赞赏,真是一举两得。”
“唉,不信服不行啊!”他感叹了一句,迈开他那两条大长腿向前走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6、学做一回雷锋(2)
井台上的冰大概有一冬天没刨了,积得很厚,在严寒的天气里又冻得邦邦硬,加上大伙刨冰的工具都不应手,所以刨起来十分吃力。我拿的是犁头,很短,又没把手,所以只能蹲在地上刨,犁头尖每戳在冰面上,都要有一些细小尖利的冰屑溅到我脸上,令我苦不堪言。大綦的情况比我好不哪去,他那根角铁头上虽有尖,但重量不够,而且还抡不起来,只能跟我一样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往冰上戳,接连戳四五下,才掉下拳头大小的一块冰块,可那细小尖利的冰屑却溅得他满身满脸都是。让他气愤不已的是,一截拇指大小冻在冰里的狗屎,竟随着冰屑溅到了他嘴里,他过分张扬地喊了起来:“哎哟崴!我的七姑奶奶,你老人家对俺也太照顾了,这么好的美味佳肴你不送别人偏送俺,俺可真谢你啦!……”他边吐边喊边跺脚,出尽了洋相,惹得周围的人都捧腹大笑……嘿!你别说,大伙就这样一边干着,一边说笑着,不一会儿工夫,身上就不那么冷了,再折腾一会儿,脑门儿上竟浸出了汗水。于是乎,大家干得就越发地起劲儿了……
工作队员们的行为引来了一帮村民的围观,有带护耳的老头儿;有抱孩子的妇女;还有一些揣着手的半大小子。他们好奇地看着队员们,不时地扔出一两句揶揄的话来:
“哟,给咱们办好事来了!”
“活雷锋呀……”
“咄,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你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啥药?”
“是哩,世上常有这样的事儿,先给你点甜头,然后把你套起来使劲儿使!”
…………
话说得很刺耳,让人听了心凉又心痛,可队员们这会儿干活的目的是为了御寒,所以他们爱说啥说啥去,没心思跟他们去计较。 。 想看书来
7、戏 弄(1)
眼前的这座“富士山”真是难搬极了!工作队十几个人一歇没歇地整整干了大半晌,才见了点分晓。当大伙把足足能装满四五辆大车的冰块推进附近的一个阴沟里,还有一小部分坑洼的地方需要平整一下时,忽听耳边有人喊:
“哎呀,对、对不起,对、对不起……让城里工作的同志受累了!受累了!……”
大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大块头,马脸,络腮胡子,漆黑的眉毛在额心处打着旋儿,模样儿长得跟今上午接我们来的车老板有点相象的汉子,象从天上掉下来一样出现在我们大家的面前,不用人介绍我们就能猜想出他是大队党支部书记兼队长薛连举。在他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其中有一个矮墩墩的个儿,柿饼子脸,八字胡,年龄跟他有点相仿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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