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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藏的暗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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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这事儿是……咋、咋整的!”他继续翻弄着僵硬的舌头口吃地说,“今儿个五侄家的胖小子过……过百岁,非请俺这做……三爷的去喝酒不可,俺推、推不了,本想去……应个景,回、回头就到村口去接……你们,没成想,到那儿以后,这个敬……你一杯,那个敬……你一杯,几杯下肚……这腿就、就不大听使唤了,眼皮也往一块堆儿……粘糊,就这么着……”说着,他的腿前两步后三步,来回巅了几巅,样子象要栽倒似的。
范德仁紧靠他大舅哥身边站着,伸出一只胳膊架着他,自己的一双腿也不大听使唤的簌簌乱晃,他嘴角泛着白白的沫子说:“可不,人家……一家老小都、都……这么诚心实意地……待、待咱们,咱……怎好意思……推、推呢,是……吧?……”
“是哩,是哩……”跟在他俩身后的几个随从也附和着说。他们都是大队的队委:贫协主任薛荣举,薛连举的堂兄,人称薛老大,老抗联战士,缺一支胳膊;薛明举,一小队队长,和薛荣举是同胞弟兄,人称薛老二,左脸腮让马蹄子踢了块月牙儿型的伤疤,这会儿因喝酒过量,伤疤处红得跟往外流血一样,血红血红的,一副土匪相;范德义,三小队队长,范德仁的二弟,长得跟其哥很象,五短身材,板凳狗似的。还有几个,猫在后头,年龄都在三四十岁左右。 。 想看书来
7、戏 弄(2)
“你们……哪位是……是领导?”薛连举定住脚跟问,但马上又滑头地一笑说:“对对对,你们、你们都是……领导,都是……领导!刚才俺是想问,你们中哪位是……工作队的队、队长?”他说着又晃动着脚步来到何梦石跟前,“俺想,你……就是吧?对了,俺怎么见你这么面熟呢?……哎呀!瞧俺这记性,咋会把你给忘了呢!你不就是……何、何……区长吗?……”他转过身去,对他那帮随从咋咋呼呼地说,“哎呀,这么大的官儿来咱这儿,咱都没领着村里的老少爷们儿敲锣打鼓地……欢迎、欢迎他,真是……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了,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是哩!……”大伙七嘴八舌一叠连声地附和道。
薛连举又转回身来热情地跟何队长握手。
“啊,啊,老区长,欢迎啊……欢迎!……”范德仁也不怠慢,赶紧从妻兄身后挤上前来把手伸向了何队长。
“你们……都安排住下了吧?住的地场还……满意吧?”薛连举佯装不知地问。
“满意!”没待何队长开口,大綦就抢着说,“天大的房,地大的炕,美酒佳肴可劲儿地呛(在这里是吃的意思)!”
老柳怒不可遏,沉着脸不绝于声地说:“过分了!你们这么对待我们实在是有点太过分了!”
其他同志也以不同的方式和语言表达了自己心中的不悦。
惟有何队长竟然还能控制住心中的不满,心平气和地告诉薛,还没有给我们安排住处,队员们的行李直到现在还扔在队部院心里。薛连举听后故作吃惊的样子嚷道:“什、什么?你们……还没住下?有这事?这是咋、咋整的?去时俺再三嘱咐俺弟,把工作队同志接来,好生安排妥当,可……这浑帐东西,这么冷天,竟把你们晒、晒在了外、外头,真是罪、罪过啊!……”他挥着胳膊跺着脚,装得很象,但是从他那忽隐忽现、扑朔迷离的目光里不难看出他是在作戏,“唉!这事都怪俺,考虑不周,咋会忘了他是个精神病人呢!……
“是哩,是哩,俺四哥脑瓜儿受过刺激,精神有点不正常,要不咋会做出这等事来呢?”范德仁一旁解释说,然后侧过脸来对着妻兄,“三哥,这事儿咋能怨你呢?这工是俺派的。”
“那俺也有……有责任。”薛连举说。
“你没责任!”
“俺有……责任!”
“俺说了你没责任!”
“俺说了俺有……责任!”
…………
他俩像说双簧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了起来。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7、戏 弄(3)
刚才干活时浑身是汗,这会儿一停下来,经风一吹又开始冷起来了。见他们这样毫无意义地争来争去,何队长蹙起了眉头,大喝了一声:“好了好了,你们俩不要再争了,还是看看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吧!”
“瞧俺俩,这是做啥呢?净说些没用的!”薛连举做出一副自责的样子,笑了笑说,“眼下,最最重要的是让领导和工作队的同志先住下。住哪儿呢?”他瞅了一眼妹夫,又望了望身后的那些人。
“住五婶家?”范德仁问。
“不行,地场太小。”
“住七叔家?”
“不中,房子漏,不保暖。”
“住二大爷家?”
“房子倒行,新盖的,可就是墙上还上着霜。”
“那住在什么地方好?……”
…………
他们脸对脸,装得像那么回事儿似的,又饶了半天舌,这才把工作队的同志化整为零,安排到几户社员家里去。
“中、中!都给俺去……帮城里来的同志……搬行李去!”他冲身后的队委们挥了挥手命令道,“一队长!”
“有。”薛明举应道,晃了晃他那张土匪脸,象要让自己清醒一点似的。
“搬着行李去……七婶家。”
“是、是喽。”
“二队长,二队长,他娘的扬……根壮!你聋了还是……哑了?怎么叫你……不答应一声!……噢,他今儿没来,算了,算了,三、三队长!”
“在。”范德义应道,象猴一样把他那灵便的身子往前蹿了一步。。
“你去……五叔家,记住,行李……由你扛。”
“好来,俺知道了!”
“大、大哥!”
“听着呢。”薛荣举不紧不慢地应道。
“你胳膊腿不……灵便,带他们去……就行了。”
薛荣举抖搂了一下他左边的那只空袄袖子,倔强地说:“俺缺了一支胳膊不是还有一支嘛,去哪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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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跟队长的下榻地(1)
我因兼任工作队的秘书工作,所以跟何队长一起住到了一家被他们称做奉轩大伯的社员家里。
“房子……旧了点,可门窗……严丝合缝,住这里……遭不着……罪!”薛连举领着队长和我进了奉轩大伯家的西厢房,把扛在肩上的行李往土炕上一放说。
在来的路上,这行李虽扛在他肩上,却比扛在我肩上还累,因为他一路上就像踩棉花似的左右摇晃着身子,我既要擎着行李,又要搀着他胳膊,我让他给我扛他还不干,等进了屋把行李放下,再扶他在炕沿上坐下,我的两条胳膊累得焦酸焦酸的。
“真是……不好意思,到这会儿啦没法派工……让社员给你们拉点……柴禾来,今晚你们就……先对付一宿吧。”他坐了一会儿,唠了几句闲喀,临走时跟我和队长说。
“行,就这样吧,别再麻烦了。”何队长不知道这其中暗藏玄机,就爽快地点头答应了。
然而,到了晚上我俩放被子睡觉时才意识到,无形中我们又被他给耍了。这屋看样子已有一冬天没住人了,炕是用土坯砌起来的,上面抹了一层黄泥,再上面铺了一层油漆过的水泥袋子纸,看上去光光亮亮的,挺干净的。可是由于入冬以来从未加火烘烤过,这炕面就象冻透了的铁板一样,透着阴森森地凉气,别说是躺在上边,就是站着稍微靠近一点,都觉得寒彻入骨。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8、我跟队长的下榻地(2)
“这、这不是有意跟咱们过不去吗!”我愁苦地望着那蓝瓦瓦一个劲儿往外冒寒气的炕面,气愤地说。
何队长双脚穿着毛袜子蹲在炕沿上直愣神儿,很快脚底板抵御不了寒气的侵袭,溜下炕来套上他那双军用大头鞋。
“站都站不住,咋还能在上边躺着睡觉呢!”我说。
“要不……下边铺厚实点儿或许能行。”何队长说。
“都铺下边了,上面盖什么?”
“可也是。”他点了点头,无可奈何地说,“看样子今晚咱俩只好就这么在炕底下蹲一宿了。”
“他娘的,没见过心眼儿有像他这么黑损的人!真是头顶长疮,脚底流脓。”我年轻气盛脾气躁,忍不住破口大骂了起来。
“哎,小点声,小声点,别叫那边的人听见。”何队长用手指了指睡在东厢房的奉轩老两口。
“听见就听见!明天我还要跟他薛老三当面锣对面鼓好好地掰扯掰扯呢,说不清楚我就揍他。”
何队长瞅着我笑了:“你一介书生能干得过他们嘛?再说了,咱这是到了他们的一亩三分地,人家人多势众,遇事老少爷儿们一起上,你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招架不过来呀。我看啊,你还是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忍着点吧,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咱是工作队,是代表上级来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得注意点影响。”
“那咱就这样眼睁睁地叫他们一次次地当猴耍!”
从他的眼神我看出了他内心的不满和气愤,但出于某种考虑他还是尽量地控制着自己。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这种考虑是不愿意在工作尚未开展之前就把关系搞僵,以至于使后来的工作无法应对,这也正是一个老群众工作者与人不同的独到之处。
“先忍一忍吧。你是读过书的人,不记得有这样一句话,叫做‘小不忍则乱大谋’吗?”
“那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捉弄人啊!我们初来咋到,怎么的他了?”我说。
他笑了:“我们是干什么来的?他们老早就清楚,心里不顺能待你好吗?小伙子,更难的事恐怕还在后头呢,你要有思想准备哟!”
“唉!”我哀叹了一声狠狠地骂道:“他娘的,真是牛掉井里受鳖的气呀!”
9、多亏房东大娘的帮助(1)
看样子我俩真的要在地上蹲一宿了!白天挨了一头晌的冻,接着又干了一下午的活,浑身上下又酸又痛,很想钻进热被窝里好好地睡上一觉,可不曾想……唉!正在我俩愁苦着脸你瞅瞅我我看看你,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挨过这一宿时,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房东大娘掖下夹着一小捆干蒿子杆走进来。她是被薛连举们称作奉轩大伯的老伴,而奉轩大伯则是今天白天在井台旁提水滑倒的那位老者。这点我俩刚一跨进张家的门,就一眼认出来了。
“炕凉,睡不下,是不?”张大娘慈祥地瞅瞅队长和我说。
她多说有五十四、五岁,可从她那张饱经风霜历尽沧桑的脸上看去,却要比实际年龄老许多,象个六十多岁的人:深深的皱纹布满了额头和眼角,牙也缺了不少。然而,就在这张普普通通的脸上,却透着一个乡间老妇的善良和敦厚。
“一起根儿俺就跟薛队长说,这屋一冬天没住过人,不行。可他说城里这些来工作的同志,都是些能吃大苦耐大劳,是什么什么特、特殊……材料制成的人,这点小苦经受得了。”她边说边摇头,还不断地叹气,“可不管咋说,人都是肉皮长的,咋能在这凉炕上睡觉呢!唉,作孽呢!作孽呢!………”
看见她拿柴禾来了,我眼睛一亮,身子往上一蹿跳起来,迎上前去把它接过来。
“往年倒是不缺柴禾烧,队里有个锯木厂,给人加工板材,剩下的板皮子、锯末子就分到各家去当柴禾烧。可这些年来,年年都搞什么‘鸡叫’(是当地人对基教运动的谑称),说这是什么、什么‘弃农经商’,发展资本主义,所以硬是逼着把加工厂的锯给停了,没法子,就只好出去十多里地,到河滩上去打水蒿子杆凉干了烧,那些家有劳动力的还行,可像俺们这样老姑母俩的可就难啦,唉!作孽呢!作孽呢!……”张大娘唠叨着,突然像意识到什么,瞅着我俩愣了下神,然后不无惊慌地说:“看俺这傻老婆子,都瞎咧咧了些什么,真是多嘴!多嘴!……”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9、多亏房东大娘的帮助(2)
这时,她见我从队长那里要来火柴点着一团废报纸,然后将那捆蒿子杆一股脑儿地全都塞进了炕洞,忙摆手说:“不成,这样不成!这样柴禾就是全都烧光了,炕也不会热的。”
“那咋整?”我瞪着两眼问。
“你起来,俺给你烧。”
我倒出地方来,她挺费劲儿地蹲下身子,把那捆柴禾从炕洞里掏出来,然后打开捆,一根根地捡起来,折成筷子长短,一小把一小把地往炕洞里塞。这样,烧了一会儿,她伸手在炕面上摸摸,笑了,说:“热了,快、快把被褥放开捂上!”
我俩齐动手,三下五除二就将炕面用被子铺了个满,唯恐有一丁点热气跑掉。
还有一些蒿杆,张大娘继续像先前那样烧着,且一边烧一边跟我讲:“看见没有,就这么烧,要像你刚才似的,一捆柴禾全都塞进去,忽忽忽,烧得可到挺旺,可不多一会儿就烧没了,炕洞没热,热气就全被烟筒抽走了,到了还是个冷。”
“是啊,大娘,不管做什么都有学问呢!”我心服口服地说。
“炕热了,别耽搁了,快钻被窝子里睡吧。”张大娘把最后一根蒿杆塞进火里后,拍拍手上的灰说。
“谢谢你了,大娘。”何队长不胜感激地边*服边说。
“谢什么!你们出门在外的不容易,还在外头冻了一整天,干了半头晌活儿,够累的了,该好好休息休息了。”张大娘看着我俩钻进被窝里去,帮着把被角掖好。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9、多亏房东大娘的帮助(3)
何队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对了,大娘,今儿白天张大爷在井台上摔那一跤不要紧吧?”
“就是拨拉盖磕了块青,没事的。老骨头了,抗摔打。”
“噢,”何队长同情地说,“大爷上年纪了,以后还是小心点才是。”
“是哩。俺家缸里的水平常都是闺女来家给打,谁知今儿咋啦,他等不及就自己上井台上去了。说也该着,要不叫俺家那愣头青姑爷赶车从他身边经过,他也摔不着。”
“什么什么,那接我们来的车老板是你家姑爷?”我跟何队长听了大惊,忍不住一同嚷起来。
“是哩,俺家姑爷,没弄错,就是那个没心没肺的人。算了!算了!时候不早了,快睡吧。”张大娘说着转身把灯熄了,嘴里轻声唠叨着:“睡吧,睡吧。唉,这世道,好端端地搞的什么‘鸡叫’呢!……”走出去,带严了门。
从大娘最后随嘴说出的那句话不难看出,老人家对“基教”和我们这些搞运动的人没什么好感,她对我俩的帮助,纯粹是出于一个老妇人那颗善良的心,这也正是让我俩愈发敬重她的地方。
我一钻进被窝里就睡着了,可何队长却通宵未睡。是啊,他作为一队的领导有许许多多的事情需要思考,这其中我想也包括薛胜举跟张大爷一家人的翁婿关系,倘若张大娘今夜不说,谁会把他——这个没心肝的粗人——跟那位“面相端庄,很有风采”的女人联系到一起呢?而且更令人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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