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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岭-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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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家家里咋尽出有本事人哩?邱庆冰直视着胡先生逼问。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小西岗(16)
这要看咋说哩,大风刮来一地钱票子,也还得人弯腰去拣,就是说后天的努力十分重要,啥时候都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情。比如眼下,你真心对我好,我自然在风脉上给你用真劲儿;你若对我虚情假意,我看是看了,却不会把好地方说给你。胡先生说着,眼角瞟了下邱庆冰的前胸,目光透出几丝异样的笑意道:来,往近处坐,我把天机泄露给你,保你儿子将来当个科、局长没一点问题。
  真的?邱庆冰激奋得两眼发亮。
  那还能有假!不过,你得听话,我叫你咋做就咋做,要是不配合,就永远别想占住好风脉。
  邱庆冰使劲点了点头,一副完全听信他的样子。
  你先把衣服脱了。他说。同时也开始解自己的扣子。
  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他说的去做。
  躺下。
  她很顺从地躺了下来。
  搂紧我。
  她就搂紧了他。
  ……
  农历七月的山风已有些寒意了,可在仅铺了一张旧席的凉地上扭作一团的他们却浑然不觉。做到最高兴时,邱庆冰还不忘向他提出占好风脉的事,那胡先生大包大揽:没问题,我把绝技都用给你,将来你儿子别说是在玉皇岭了,就是在全乡、全县也会成大气候。
  邱庆冰满足极了,她觉得自己做这一切非常值得。别说是做这事,真要能应验他说的那些话,就是去死她也心甘情愿。
  待到起身穿衣服时,二人都愣住了。谭永定不知什么时候坐在门口正悄无声息地望着他们。
  他们惊恐不已,慌乱中急忙给他跪下,向他求饶。胡先生还狠狠抽了自己几个耳光,一叠声地说:我保证,保证把全玉皇岭最好的风脉让你们家占住。
  不用见外,都起来穿衣服吧。谭永定已不像当年对待靳奇和杨红莲那样劈头盖脸地打骂了,他有自己的盘算,他眼下最想得到的是能占住好风脉,若惹恼或打伤了胡先生,那才是赔了儿媳妇又一事无成哩。他要先礼后兵,如果发现胡先生在风脉上糊弄他或用心不够,他是决不会轻饶他的。他是谁呀?是谭永定!谭永定啥时候都不想吃亏。
  你把弄脏的裤头脱了,让庆冰拿回家洗干净了再穿。谭永定的声音虽然很平静,胡先生却感到了内在的阴冷。他不傻,他知道这是谭永定特意要留下的证据。只要他在看风脉上有半点差错,后果将不堪设想。可如今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听人家的摆布了。但他心里暗忖:将坏说好,把黑说白,根本没影的事情却能编造得真实可信,正是做他这一行的人的本事,他不用怕,关键是要做到见机行事儿。
  坐吧。谭永定指着身边的一块石板,对刚刚试探着站在他旁边的胡先生说。而他自己则拣了一张破报纸将胡先生脱下的脏裤头包成一疙瘩紧攥在手里,并未交给邱庆冰拿。
  胡先生自然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内心明镜似的,表面上却很顺从听话地挨着谭永定坐了下来。
  你放心,今天的事儿我不计较,也不会再让任何人知道。咱干啥说啥,我和庆冰的心思你明白,风水的事望你能尽全力。
  一定。一定!胡先生赌咒发誓,感激涕零的样子让谭永定很受用。胡先生抬眼四处望了一下,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地说,他干这一行,大半辈子仅积存下了三口真气,对自己家的老祖坟都没使用过,今日全赠送给他们。这第一口是人气,人丁兴旺;第二口是官气,官运亨通;第三口是财气,财源滚滚。想想吧,除了西岗子上的谭家,谁会能有这么好的福分,这么大的贵处?

小西岗(17)
谭永定高兴极了,邱庆冰也心花怒放得脸儿发红,他们对胡先生的话深信不疑。永定帮着拍打了胡先生裤脚上的泥土,他自己拿着脏裤头走在前面,还细心地叮嘱邱庆冰:好好搀着你胡伯,回去赶紧做点儿好吃的,吃了饭我们就上你爷坟上发气。邱庆冰答应着,搀了胡先生走在后边。路上,那胡先生一点也不老实,不停地掐邱庆冰的手心。
  午饭后,选定时辰,胡先生便和谭永定、谭运来、邱庆冰四人一起来到谭顺法和戴白兰的坟前。胡先生让他们西、北、南三方站了,他自己绕着坟墓正走三圈,倒走三圈,然后站在坟后,面朝东方先运足了气,憋得满脸通红,再用力噗地一声吹出去,接连三次,口中还念念有词。三口气发完,胡先生便一脸汗水虚弱不支地倒在了地上。谭永定等人赶紧走过去问他是怎么回事,他有气无力地喘着说,发这种气,对自己的身体损伤最厉害,严重的还要搭上条命,他虽然丧不了命,只怕是三两天走不了远路了。
  谭永定这回完全相信了胡先生,不仅赶快让儿子将他背回家,鸡蛋、挂面、鸡汤养了好几天,还真让邱庆冰将那脏裤头洗干净还给了他。其间,吃美喝足了的胡先生一边瞅空子继续和邱庆冰做那事儿,一边指导着谭永定和运来将戴白兰的骨头起出来单独埋在了红石梁旁。埋的那天并未下雨,刚挖好的墓穴里却渗出一汪红乎乎的水。外村两个挖药人见了,忍不住指着盛放戴白兰死骨头的木匣子道:这水要不了多时就会把它沤糟,是不是换个干爽的地方?
  谭永定根本不去理会他们,只飞锨填土自己先动手埋了起来。他坚信胡先生的话,水是财源,红水就更是红运当头了。
  谭永阳知道这事后,第二天夜晚来到小西岗很生气地责斥谭永定:不是我说你,做事也太不像话了,人家当儿女的都是想把父母合葬在一起,你倒好,生生将埋在一起的两个老人再捣腾零散,还把我婶子埋在水洼里,你良心上咋下得去?就不怕外人捣你脊梁筋?太不遮活人眼了。
  哥,我不怕。人死了啥都一股灰气,活人才最为重要。我听胡先儿说了,胭霞坪的风脉也很一般化,寒木又只有一个女娃儿,立不住事哩。你说,咱谭家几门头人就只靠谭草原这一个男孩子了,他不做大官会行?放心吧,他做了大官,对咱谭家都有好处,说到底,一笔写不出两个谭字来哩。
  谭永阳还想再狠说他几句,这时,邱庆冰却在旁边满脸不快地接了腔:伯,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吧,这胡先儿可不是一般人,他在我爷坟上吹的那三口真气,我都感到冷嗖嗖浑身发凉哩。人家那可是有真本事的神人,你要再多说我爹,恐怕对占下的风脉就会有破坏了。
  谭永阳还能再说什么呢?只好摇头叹气地离开了小西岗。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西岗上谭家在焦躁无奈地等待着好运的蓦然到来。让他们感到麻烦的是戴白兰的坟被山梁上下来的水冲了好多次,谭永定父子只有不停地往坟上填土,在坟周围垒石头。
  几年后的一个春日,一位姓郭的阴阳先生路过玉皇岭,径直到小西岗对谭永定父子说,红石梁旁的那座坟占的确实是一处风水宝地,只是有个大毛病需要破去,问他们愿不愿意花二百块钱,愿意的话他就说破法。郭先生说得很干脆,没有什么好商量的。邱庆冰的心先动了,她想,为了儿子自己的身子都给出去了,还在乎钱干啥?谭永定也觉得头都过去了,还争个尾?邱庆冰看了丈夫一眼,二话不说,进屋取出手头仅有的一百五十元钱交给了郭先生。 。。

小西岗(18)
不中。这看风脉的钱说出来不能打折扣,打了,就不灵验了。必须得是二百元。郭先生不接钱,庆冰只得又问运金家借了五十元凑够才又给他。
  把钱装好,郭先生立马就说,戴白兰坟左边对面的那个大石崖得想法把它弄掉。那是贱崖,好风脉到那儿后都被它挡弱了,使不上正劲儿。郭先生详细指点了如何炸掉这处石崖后,饭也不吃,就匆匆走掉了。
  几天后,邱庆冰便和谭永定、谭运来、谭运金一同带着钢钎、铁锤和买来的雷管、炸药、导火线,在那大石崖上丁丁当当打了半月石眼。当谭运来装好炸药,在几处都点燃了导火线后,“轰”的一声巨响,飞起的石块差点砸断了藏在石坎里的邱庆冰的右腿。
  大石崖炸掉了,贱崖再也挡不住好风脉了,可是邱庆冰家的日子竟和先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谭草原的学习还赶不上村里别人家的孩子。谭运来气得直埋怨邱庆冰,有两次吵恼了还动手打了她几巴掌。谭永定更是一想起儿媳和那胡先生的事就窝心得直想发火。邱庆冰伤心气恼得简直要发疯,但面对他们父子却也不示弱,一副一不做二不休的样子,她那两道目光理直气壮地说:咋了?做那事还不是为了你们谭家的后代?瞧这爷儿俩那副德性,说不定那好风脉正坏在这父子身上呢,因为像他们这样的人,咋着也不配享有那么大的洪福,看来,苍天是有眼的啊,只是苦了自己的儿子了。
  谭运金
  农家的日月一天天说慢也慢,说快也过得真快啊,似乎没怎么注意,玉皇岭的不少年轻人却已是“儿女忽成行”了。
  谭永定的两个儿子谭运来和谭运金也仿佛是在一夜之间都长大了,各自娶妻生子,另立门户当家理事了。比较起来,小儿子谭运金的德性和作派更像谭永定一些。但他又比父亲文化高、心深得多,一双不阴不晴的眼睛看谁时总刺一般的扎人,隐隐透着一股凌人的寒气,使人在大热天也会有几丝冷凉的感觉。
  这样性硬的人,本来是应该做出些大事,或能成一点气候的,却因老沙皇的一次“出卖”,使这个大队一直重点培养、准备“提拔”他当大队民兵指导员的人,这个在村人们看来不可等闲视之的谭家后生,竟一下子精神崩溃,滑入到了另一条道上——他成了一个小偷,一个盗贼--虽然大伙并不知道。但他颇遵盗规,守贼道,自从成了三只手的窃贼后,不仅从来没偷过玉皇岭人的东西,也没有惊扰过相邻的村子,对那些老弱病残、孤儿寡母的人家更是一回也不“光顾”。在他那漫长的偷窃生涯中,村人们和他的父母、妻子一样,并不清楚他都在外干了些什么,大家甚至认为他是在做大生意,赚大钱哩。
  玉皇岭初夏的夜晚,依然有些寒意。清凉明净的月光水一样静静地泼洒在山川树木上,就有了深深浅浅,万物飘浮在月光中的感觉。村人们紧围着胭霞坪队屋里的一堆干柴火,闪跳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情绪激愤的脸,有几个人因气恼不平而干脆站了起来。
  符支书咋整哩,这不是强逼我们去当罪人嘛,我们咋向村里的子孙后代交待?
  说啥也得顶住,明明是咱村的山林,凭什么把几面林坡割给大队?
  大队是上级不假,可也不能胡来,不能以权势压人。
  看我们玉皇岭日子好过点儿,就想来抢,来瓜分村里的林坡?拴住日头也说不通哩。 。。

小西岗(19)
任凭路不修,破着官不当,犯错误就犯,反正死也不答应他们。
  咱村干部们要带头抗,可不能“卖村求荣”哩。
  除了会计谭永阳去公社开会没在家外,老沙皇、谭永定、潘广兴、潘心平、谭运金、苏保贵、苏茂生、牛贵贤、米东福及在坐的所有村人都异口同声地斥责着大队支书符新国所做的决定不合理——即:大队组织人力帮助玉皇岭村修一条十二里的公路,然后村里得把自己木鱼石沟三面坡上的林木全部划归给大队,由梨花谷大队伐木场常年采伐。这可是祖辈上留下来的家业,在玉皇岭的地盘上,难道外人上下牙一碰,说要就要了吗?再厚道的村人也无法接受这样的弄法,不是明摆着在以权强讹吗?本来已经说好了的,这条路交给国家林场修,条件是人家只在木鱼石沟三面坡上无代价地伐去盆口以上粗的林木一年。可符支书却千方百计阻挠,最终决定让大队组织劳力修,目的是想把玉皇岭最后的一块林坡割归大队,让大队伐木场常年有副业可搞,那年月大锅饭,大队有了经济收入,他做支书的无论是出外办事或个人花费自然都不成问题。这做法村人们再傻也不会同意,事情明摆着的,国家林场修,质量高,费用少,谁也不想放着便宜的不答应却去自找亏吃。商量的结果是,由队长潘石良、民兵排长牛贵贤、副队长谭运金、群众代表潘心平一行四人代表全村去和大队再做“谈判”。
  到时候我们几个人的口径要一致,态度一定要坚决,真不行了,一口咬死,路我们不修了,也无论如何不能同意将村里的林坡割给大队。你们要敢说,先说,抢着说,别怕,说得越激烈越好,骂他们几句带把儿的话也没啥,有我哩,我会帮着你们说,说完了,我当即拍板儿,一锤定音,看他们能咋着咱!沙皇说着,猛吸一口烟,顿了顿又道:运金呀,这一回可是纺花车搬到当院里——试儿女的本事哩。你爹要替你去,我不答应哩,年轻人嘛,就是要多经风雨,见世面,才能锻炼成才哩嘛,你爹现在缺乏的就是你和贵贤这股天不怕地不怯的劲头儿,今天就看你的了。几个人看老沙皇慷慨激昂的样子,那信心也就更足了。谭运金甚至还很感动,因走之前,父亲谭永定一再交代他,老沙皇一惯心脏,他是明顾村人暗向大队,不想得罪支书符新国哩。这些年,为了保住他自己的队长职位,一直都狗一样在巴结、讨好符支书,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不一般,要他多加提防,看眼色行事。现在看来,父亲的担心是多余的,没听人常说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涉及到村里的利益时,老沙皇刚刚说的那些话已表明他毫不含糊、寸土不让哩。
  等他们义愤填膺地来到大队时,符支书和大队长等人早已在大队部等着了。见到他们后,先满脸堆笑地让座,倒茶,递烟,说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扯几句田里庄稼的长势,然后话题一转,便切入到了谈判的实质内容上。支书等一干人先强调了路交给大队修的种种好处——肥水不外流啊,又一笔笔地当面预算了修路时所需的各项开支和费用,末了,还特别突出全大队一盘棋的意思。说来说去,一句话,就是要他们赶快在合同书上签字将木鱼石沟三面坡的林木割给大队。支书的话落音后,竟出现了暂时的冷场。谭运金本来没打算第一个先开口的,因为先开口的那个人存在着给事情定基调的问题,往往会背一身不是。他认为做为一队之长的老沙皇应该接下支书的话茬子说几句定性的话,往下,才轮着他们几个人说。可潘队长不说,一言没发的老沙皇却用目光急急地示意他说,他再看一看牛贵贤、潘心平,见他二人也投来恳请的目光,就忍不住火火地率先开了腔: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小西岗(20)
你们还讲不讲理了?这明明是不平等条约,却硬要强加给我们。要我们割去村里的林坡给大队绝不可能,就是把头砍了,我们全村人也不会答应。
  胡整,胡整哩嘛,村里的林坡咋能说算大队就算大队了?与谭运金的能说会道亮嗓门比起来,牛贵贤虽不是那种噙住冰凌倒不出水的人,但在口才上确实不如谭运金擅长言辞,加之他那沙沙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在份量上自然就逊色了一些。但他一点滑头也没耍,他是真气,一张脸都憋得乌青。
  些事,这样弄不中哩。几个人中,数潘心平最道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他除了反复说着这句话,不知再说什么好。
  符支书脸上的笑容一片片滚落了,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窒息的声响,响声中还嗞嗞地冒着一股焦糊的味儿。大队长等一干人也都脸色僵硬难看地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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