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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皇岭-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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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了一个很尖的双蛇头,那背后而长的两个蛇头又连在一起,不仔细看,还当是一个蛇头呢。只见这条蛇一会儿从黑衣女子的嘴里钻进去再从耳朵里出来,一会儿又穿过前心到后背。似乎女子不是女子,是一块浑身长满了洞窟的岩石,蛇可以在她体内的任何部位自由自在地进进出出。他觉得奇怪极了,便向那黑衣女子招了招手,黑衣女子并不理会他,无视他的存在。他有些生气地骂了一句粗话,像往日捕蛇时那样,向青花蛇伸出手去。不料,那蛇却钻进女子的体内再不出来了。他推了一下那女子,女子硬硬地摇晃了几下也消失不见了。他只得又闷闷地躺了下来。但不一会儿,黑衣女子和蛇又重新出现了,蛇仍像先前那样在女子的身体里钻来进去,只是这次不是一条蛇,是七条,除那条青花蛇外,剩下的六条全是“黑乌梢”,这些黑乌梢蛇有单头的、双头的,最多是三头连在一起的,这情形谭运来在过去别说见过,听都没听说过哩。渐渐地,女子的面目模糊了,一点点消失了,七条蛇却盘结出了一个人的形状,这形状有些像黑衣女子,但又不是。但见每条蛇都鼓着内容含混不清的眼睛,高高抬起的蛇头,挑衅般地望着他。

小西岗(12)
从未碰到过如此情景的谭运来,真有些傻眼儿了。但他的心里却涌动着说不出的快乐,暗自估摸着七条蛇的重量,庆幸自己又有了一笔可观的收入。他张开捕蛇时还没使用过的最大一个布袋口,迅疾向七条蛇猛扑过去,意欲像平日那样,将它们都装进布袋里,可令他大感意外的是,这一次却扑了个空。他明明看见那七条蛇动了一下,全给扣进布袋里了,哪知扎紧布袋口提起来一看,除了轻瘪瘪的大布袋,里面什么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呢?他捉蛇可从未失过手啊!正疑惑不解地发呆,院里老母鸡下蛋的叫声惊醒了他,他懒懒地睁开眼,才明白刚刚发生的一切原来竟是一场梦。
  他翻了一个身,心里因老想着梦里的那些蛇和黑衣女子,就再也睡不着了。想着想着,耳边突然响起“吱吱吱”的蛇叫声。他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油了呢,忙翻身坐起,那吱吱声还在响,他努力用耳朵抓住这声音,寻声望去,后墙根装粮食的大木缸上果然横躺着一条野鸡相蛇——因它浑身的图案与野鸡羽毛的花色极相似,故而得名。足有擀面杖粗的这条蛇,在蛇类中是一条极普通的蛇,除了这种蛇的身体比别的蛇要长一些外,并无其它独异之处,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稀奇的。谭运来捉住过好些条这种蛇,印象中,它们都比眼前的这条蛇大。他向它走去的时候,谭运来根本没把它当一回事儿,对于他,捉这样一条极一般的蛇,实在是手到擒来,小菜一碟儿,不值一提哩。可出乎意料的是,那蛇却很暴躁麻利地耸起一个大鼻儿,猛一下子蹿到了对面的床上。他向床上扑去,蛇已有些暴怒,冷不防,蛇头竟忽地伸到了他眼前,同时伸出了红红的蛇信子。他心一惊,吓得后退三步,愣愣地站在那里,只见那蛇不停地在箱子上、瓦罐上、房梁上,冬冬啪啪,很凶地蹦来蹿去,害得谭运来爬高上低,前后追赶,到底也没能捉住。最后,蛇钻进山墙上一个大圆洞里去了。白白忙活了一阵子,被蛇折腾得也有些恼怒的谭运来不死心,他想弄清楚蛇是钻出屋外去了,还是仍然留在墙洞里,也好再想法捕捉。就掂起脚伸头往墙洞里看,由于看不清,他张着嘴瞪大两只眼正使劲瞅,冷不丁“梆”的一声,那蛇头从墙洞里伸出来直钻进他嘴里,谭运来不愧是捕蛇能手,他虽没经见过这种事儿,但却知道对付这种险情的一些办法。他没有慌乱,更没有用手将蛇身使劲往后拉,而是拼命咬住蛇脖子,使它暂时不再往里钻。但他自己非常清楚,过不了一会儿,他将坚持不住,他若稍一松齿,蛇就会继续往里钻。那他只有死路一条。这时,谭运来的媳妇进屋取东西,吓得“妈呀”一声瘫坐在地上,等她又筛糠般地站起来,欲伸手向外拉蛇身时,运来向她摆摆手,又指了指门外,媳妇明白是让她快去喊运金,便连滚带爬地向南院走去。
  幸好谭运金在屋,他赶紧跑来。他和他哥一样,这样的阵势虽然从没遇见过,但却知道该怎样对付。他当然不会像一般人想的那样,使劲抓住蛇的后半身往外拉,因为蛇的身体很软,力量却大,碰到外物,蛇的身子只会向前冲,如果硬往外拽,即使把蛇身子拽断,蛇也不会出来,只会更加用劲地往里钻,那结果,谭运来只有命丧黄泉了。运金先去屋后麦垛边抓了一把新麦糠,再将麦糠洒在蛇身上,然后用手不轻不重地搓蛇,麦糖有芒,扎得蛇感到奇痒难耐,身子便往后退,等蛇头刚从运来口中伸出来,手疾眼快的运金便赶紧卡紧蛇脖子,将它捉了起来。

小西岗(13)
这条蛇没有卖,弟兄俩将它打死了,他们用石头将蛇头和身子一点点砸碎了,又放在干柴火上烧,直到成为灰烬。
  谭运来受此惊吓后,迷迷糊糊地睡了十几天,这以后再捕蛇时,总不忘戴上口罩或往嘴上绑一条毛巾。
  但因发生了这件事,谭运来不再像先前那样恼恨运金了,哥儿俩之间又多了些手足情。看来还是俗语说得好:打虎要靠亲兄弟,上阵还需父子兵。
  被蛇钻口之后,谭运来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时候低,不走运,倒霉透顶。先前,看到米东紫等人发疯般上下跑着占风脉,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一直感到很好笑,现在想来也许人家那样做是有说道的,对有些说不清的事既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哩。经过深思后,他决定自己也去找阴阳先生来看个地方,怕光埋裤头、内衣不保险,那就干脆把他爷爷的骨头起出来埋到能占住好风脉的地方去。做这样的事情他不用跟谁商量,完全可以自己做主。爷爷活着时,父母亲都不管不问,现在只剩下一抔黄土里埋的一把死骨头了,还会有啥可说?
  不久,他从西原县请来了一个阴阳先生,那阴阳先生瞎了一只眼,手中拿一枚罗镜,上照照,下晃晃,左看看,右瞧瞧,前前后后捣腾了好几天,最终选在了漆树林八棱井右上边的石嘴旁。说这儿枕山登水,不仅家里财源滚滚,还有靠山,将来后辈还要骑马坐轿当大官儿。可在动手起爷爷的坟时,阴阳先生眯起那只好眼看了好长时间,末了却说谭顺法这坟不能动,一动,谭家的当头人非死不可。
  是我娘死还是我爹死?谭运来很平静地问。在不孝敬老人这一点上,他和他父母、弟弟一个样,他心想爹娘也都几十岁的人了,活着将来也是他们弟兄俩的累赘,只要真能占上风脉,不论他们谁死一个也不算啥。
  都不是。是你们弟兄俩中非死一个。死谁,眼下还很不好说。阴阳先生说着,睁大那只独眼,目光怪异地看着谭运来,运来被这贼亮的目光刺得身子直抖,心口发疼,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一个哆嗦,觉得刀子般直入骨髓,浑身立刻有一种剥皮刮骨的疼痛。谭运来低头不语,阴阳先生也闭目坐在石头上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运来才又说,那就起我老爷谭福堂的坟吧,你再看看有无啥妨碍。阴阳先生又忙活了大半天,最后总算说不碍事,这座坟倒是可以起。阴阳先生将起坟的时辰掐算好后,拿着谭运来给的报酬离开了玉皇岭。
  起坟那日天不凑巧下起了小雨。但时辰已定,只得冒雨将谭福堂的老骨头挖了出来。按说,起老坟就是给死人迁居,一般来讲,都要先摆供烧香,再做一个新木匣子盛放骨头,骨头上下要铺盖新被新褥。但在小气这方面,谭运来与他的家人比也毫不逊色,他才舍不得那几块木板和请匠人做活的吃、住、工钱哩。结果大省事,只将他老爷的骨头装在一只黑不溜秋的烂布袋里,连平日捕蛇时用的好布袋都不舍得拿出来,更不说烧香摆供品了。本来当天就要埋的,不料那雨却越下越大,根本就出不去门。运来媳妇因嫌那只装有骨头的烂布袋放在家里夜间起来解手害怕,就让运来将它挂在离院边不远的皂角树枝上。
  三天后,雨过天晴。谭运来扛着镢头来到皂角树下,伸手刚准备取下那只还在滴水的湿布袋,冷不防,一只老鸹猛扑下来,啄瞎了他的左眼。。 最好的txt下载网

小西岗(14)
谭运来事后无数次回想,总觉得那老鸹有些奇怪,皂角树上没有老鸹窝,他向它走去的时候树上什么也没有,那只老鸹简直就是从天而降了,真是神秘得让人不可思议。很可能是自己没有按时辰埋下老爷的骨头而招致的灾祸。
  谭福堂的老骨头被谭运来埋在了漆树林,虽然占上了阴阳先生说的好风脉,但谭运来的家道却并不见任何起色,不仅没有时来运转,日子还越过越不如从前,特别是那只瞎眼又给他带来了很多不便。谭运来时常独自叹息:看来是命该如此哩。命里只有八合米,走遍天下不满升。命里没有,或不属于你,强求何用?
  又过了两年,淮川县一位阴阳先生路过玉皇岭,在谭运来家避雨借宿。夜里听运来说起此事,表示可以也去看看。第二天便由运来领着,专门到漆树林去看那占下的风脉。这位姓莫的老先生用他那两只半瞎的眼仔细看了半天,又将小铁疙瘩上吊着的一根红绳子这儿对对,那儿挪挪,忽然摊开两手,“吞儿”一声笑了,弄得谭运来傻傻地望着他,不知所以。
  这地方按说是行,可惜没形成气候地气就全跑光了。没看这石嘴裂了一道大口子还掉了一块吗?前面太空了,井又偏离在一边,与石嘴不在一条直线上,这叫靠山山倒,靠水水跑,啥也指靠不住,日子自然是会越来越难过。
  谭运来听得脑袋嗡嗡乱响,他一激愣,清醒过来,赶紧爬地上磕头,求阴阳先生给想办法。莫先生扶他起来,建议他还是把谭福堂的死骨头再埋回到原来的地方。并说,那个老地方的风脉虽然不算太好,偶尔还会出现一些有惊无险的大事情,但毕竟家庭在财源上能够细水长流,撑不死也饿不着。
  莫先生在玉皇岭上下跑着又看了不少地方,好风脉都被别的人家占住了,剩下的都不理想,也有两处确实不错,但又很犯忌,占住后祸大于福。没办法,谭运来只得将他老爷的骨头又起了回来,还将其埋在原来的老地方。这次再埋时,天很好,空中传来几声喜鹊叫,运来也索性不用烂布袋再装那些老骨头,干脆更省事,只用几张发黄的、皱巴巴的旧报纸,将那几块死骨头裹巴裹巴就埋下了。
  此后,谭运来彻底死了占风脉的心,只是他见了人老爱说,在他那只瞎眼前,无论白天黑夜,时常总有一个面目不清的黑影人,蠓虫般不停地晃来晃去。他没有说那个黑影人是个黑衣女子,女子身上有一条蛇,这条蛇从女人身上钻进钻出地乱爬,时常爱把它的蛇头从女子嘴里伸出来。
  邱庆冰
  玉皇岭人提起邱庆冰,大都说她是五百串钱搭在肩膀头上——前头看是“二百五”,后面看是“二百半”。
  明知道大哥邱庆坤和杨红莲有那档子事儿,还几次三番差点被谭永定夫妇给整治死,她却不顾家人反对,没心没肺地同意嫁给谭运来。而且,婚后不久,邱庆坤带着在灵县打工挣来的三千元,第一次回村来还谭永定讹诈的那笔“私了”钱,因还有两千元一时凑不齐,谭永定就逼邱庆坤跪在他小西岗的堂屋里。邱庆冰不仅不向着自己的大哥,却还当着全家人的面狠劲踢了大哥一脚道:跪好!啥材料子,还不把腰直起来!谭永定一看这架势,更加肆无忌惮,干脆也让邱庆冰陪着她大哥并肩跪在了一起。邱庆冰没有任何反抗,“扑腾”一声真就很顺从地跪了下去,还不忘将腰挺直,一副很认真严肃的样子,直到谭运来实在看不下去,才把她拉了起来。

小西岗(15)
对大哥是这样,对独身一人的小哥邱庆林她也是如此。兄妹俩虽然都在一个村里,她却从来都不关心庆林,更不会主动为他去做些什么。有时候上山挖药路过菩提坞,她连院子都不进,仿佛她和邱家压根儿就没有什么关系。村人都怜念庆林一人孤单、不方便,能帮总要帮他一把,而做为亲妹妹的她,基本上不过问庆林的事。
  这女人性子不全,不知道颠倒横竖。
  对自己亲哥都这样子,对别人还能会好?
  她对谁都不会有真心……
  其实,村人们的这些议论和看法都只说对了一部分,从另一个角度看,邱庆冰和婆家人是相当贴心的。她这人很有野心,特别是儿子谭原降生后,她一门心思幻想着如何才能使儿子将来出人头地,有大的出息,能在官运、财运等方面路路通达,不仅超过胭霞坪谭家的人,更希望他真正成为玉皇岭的一棵葱。为了儿子,她情愿不惜一切代价。
  自从一只左眼被老鸹啄瞎后,谭运来已彻底死了占风脉的心。可现在经了妻子一天到晚的煽动和父亲苦口婆心的劝解,原本心灰意冷的他,竟又死灰复燃。一想到儿子谭草原将来能有一个好前程,他就心动,就又不顾一切地到处去请阴阳先生来村里给他看风水。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夫妇一改平日的吝啬小气,不仅顿顿都拿好饭菜招待那些阴阳先生,还舍得给人家封封子(即送红包),可以说是倾其所有了。
  玉皇岭已经没有多好的风脉了。一次,一位姓胡的阴阳先生在方圆左近转了几天后对小西岗的谭家人说。
  那,东岭头上咋样?谭永定瞪着一双眼急切地问。他前些年曾听人说过,那地方远是远,但占上后虽然眼前得不上济,却后劲儿大,也稳当。
  唉,好是好,可惜那风脉还在动,没有停歇下来的意思。没听说吗?行龙背上占一穴,不是死人就是绝。凶狠着哩。胡先生摇了摇头,轻叹几声。
  谭永定早听人说起过,占风脉这事很有讲究,如果风脉正在行走着——有的走几年,有的可走几十、上百年不等,人是不能强行截断它而占为已有的,否则,主家不出三年不是死当家人就是绝后。而只有等风脉停歇下来时,人占住才可受益。
  大回沟口阳坡边行不行?邱庆冰的双目满是渴望。
  咋说哩,原本还算行,可惜主山后面又伸延过来一个箭山,正对着门前那座朝山,两下便贵贱相抵消。最不好的是左边还有一座半高不低的降山,占住后辈辈人都遭受小人暗算。胡先生眯眼讲了半天,谭永定父子虽然有些丧气,但却并不甘心就此放弃。
  留香岩旁那块空地还可以吧?邱庆冰继续问着。
  更犯忌。前山上那个大石坎正对准这片空地。石坎为虎,虎口难逃,占住后随时都会有灾祸降临。
  胡先生的一番胡言乱语直说得邱庆冰一脸煞白。
  求风脉心切的邱庆冰虽然对一时找不到好风脉大感失望,但她仍执意留胡先生再住两天,让他更加仔细地去认真寻找。
  这天,趁胭霞坪谭家无人在家,邱庆冰便和胡先生一起,特意将谭四爷及四奶的坟墓悄悄看了大半晌,末了,胡先生坐在谭家下院的磨房里闭了眼,一声不吭。
  你只管说,这里又没有外人。邱庆冰催促着。
  这坟地风脉平平,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好。胡先生眨了眨两只小眼睛,不以为然地说。
  那人家家里咋尽出有本事人哩?邱庆冰直视着胡先生逼问。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小西岗(16)
这要看咋说哩,大风刮来一地钱票子,也还得人弯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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