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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庆有鱼-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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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飒的惶惶不安也感染了金鱼儿,天气一暖,馒头卷子的容易长毛变质,不能久放。金鱼儿就弃了这些,一心一意的在鏊子上烙锅盔、煎饼。

    天气越暖和,就越烙的多。真到了那一步,即便自己带不走,也可以分给旁人,总比好好的粮食糟蹋了的好。

    除了准备救生的口粮,金鱼儿根本忙的停不下来。

    略有空就要把已是收拾好了的几套衣裳都拿出来,把容易磨损的袖口、领口、腰边都不着痕迹的加固了一番。又抽着空给罗稻葵做了两双鞋,好不好看的是次要,关键是舒服牢靠。

    就是走出走进的功夫,还要检查一番陪嫁的那些个已是装满了衣裳被褥被抬到了炕柜上的箱笼,或是装着米面稻谷被搬到了桌子上的大板柜,还有用粗麻绳捆在一起的木头家具。

    另外存着咸菜腌菜的几十个坛子也在日日换水,后头的猪羊也没忘了顿顿喂食。

    只随着不远处洗马河开封解冻,金鱼儿同罗稻葵日日都在犹豫着要不要杀猪宰羊。

    已是五六天过去了,大日头也已是出了第三天了,后头山上已见青绿之色,屋外向阳处的积雪也已融化,终于看到了土地的颜色。

    两口子心里头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可真要叫他们下刀子,却又不忍心。不但是舍不得喂养了这么久,尤其是一同经历过这场雪灾的牲畜。更担心的,是之后要面临的境地。
第 127 章  离开
    日头每天都在照常升起,可所有人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惧怕过日头。就是三伏天下地干活被晒脱了皮的时候都没有。因为大家都知道四时有序,才能有好收成。

    可现在,整个村子都因为惠风和畅的天气陷入了一种极度压抑的恐慌中,就连村里头的鸡鸣狗吠之声都越来越少了。

    虽然夜里头轮值守夜的班次越来来越多,村子里的男丁们全都出动了,就连大眼睛那样的半大小子都加入了巡检的队伍。

    一到了晚上,整个村子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让人看着,就心安。可留在家中的妇孺们依旧辗转反侧,就是勉强睡着了也会被自己惊醒,略有点动静就能立马跳起来。

    金鱼儿已是和衣睡了两晚了,原本收在炕柜里的几个装着钱匣子、笔墨书本、粮种蚕种、衣裳针线、吃食饮水、桐油蜡烛的几个大大小小的包袱通通被拿了出来,直接收在了被罗稻葵再三加固过的两只背篓里。就放在炕头,金鱼儿抬手就能摸着,更随时都能一背就走。

    不只如此,两只大背篓里还见缝插针的塞下了萧飒千交代万交代的一些应急救生工具,像是粗麻绳、汤婆子、纱布、手巾、剪子、菜刀、蓑衣、雨伞等等物什。不但是带着,萧飒还抓破脑袋回忆了各种物什的多样用途告诉金鱼儿知道。

    另外大门旁还竖着一把铁锹一把铁镐,门槛边还放着镰刀、斧头,这都是萧飒再三叮嘱了金鱼儿必须要随身携带的。

    更甚至,两人脖子里已是各挂了一个竹制的小巧口哨,门外窗下还扣着一个拆了用来熏肉的草棚子所扎的竹木筏子。

    一切都是为了活命。

    各家各户都在竭尽可能的默默忙碌着,头先几天大伯娘还会时不时的站在院子里朝着这边指桑骂槐,这几天却是半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金鱼儿把最后一双草鞋收了口,把草鞋耙子连同挽线耙子、织布机等物什收在了一起,好些天不见的罗瑞香跑了过来,略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三嫂,你上回打野猪时用的驱蛇虫的药粉还有吗?”又一脸担忧的挽着她的胳膊告诉她,“我来的时候听七婶同我娘说,村西头的朴四叔已是负老提幼的举家搬到地势稍高的亲戚家去了。”

    金鱼儿刚刚迈出去的脚步就顿住了,惊愕不已,“搬走了?怎么走的?”

    不怪金鱼儿这样惊诧,这些天向阳处的积雪已经全部融化,路上坑坑洼洼的泥泞不堪,罗瑞香脚上的毛窝子已是面目全非了。

    可这还不是最困难的,更叫人七上八下的是根本不知道现在通往村外的路是否畅通。也不是没有人大着胆子试图出村看一看,可还没走出去多远,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返回了,竟是根本就认不出哪里是水,哪里是路。

    后悔不已,都说早知道就该在积雪还未融化的时候就逃出去的。那时候路虽难行也不乏危险,可也不是就完全不能走。可到了现在,即便想走,也不知道该走么走了。当然,也有上了年纪的出声反驳,说是到时候被堵在路上,就更没活路了……

    罗瑞香摇了摇头,“我也不大清楚,好像说是前两天就探过路了,不准备走大路,想从上面绕过去。”

    金鱼儿默然,虽然没有怎么商量过,可村里人早就形成默契,到时候不管境况如何,肯定是要一起行动的。

    叹了口气,喃喃道:“他们家好像有五六个孩子的吧!”

    若是平日里,罗瑞香肯定会嘻嘻哈哈的赞叹金鱼儿记性好,可这会子却再是没有这样的好心情的,耷拉着闹到点了点头,“嗯,都比我小。说是为了孩子,爬也要爬出去,不能在这等死了。”

    又把脑袋靠在金鱼儿的肩膀上,喃喃道:“他们家的房子早在落雪的时候就松松垮垮的不大能住了,前两天一化雪,屋里头更是到处哗啦啦的落雨,积水都没过脚踝了,院子也被淹了一多半……”

    若不是实在没有法子,谁会愿意离开自己的家的。

    虽然暂且还没到那一步,以己度人,金鱼儿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吁了一口气,进了内室,伸手自炕头上拿了一只可以挂在腰上的小褡裢,把里头的小药包倒了出来,一共就豆腐块大小的十五个小纸包,想都未想就推了八包与罗瑞香,急得罗瑞香连呼“太多”。

    “太多了,太多了。”只拿了三包,把其他的都塞了回去,“我拿这么多就很够了,不过是以防万一罢了。”

    金鱼儿却不肯收,“你们人多,还有孩子,就别跟我客气了。”

    万物复苏的时节,也正是蛇虫出洞的时节,尤其是洪水到底会带来什么,谁都不知道,留个心眼总是好的。

    罗瑞香从不是矫情的人,想到年幼的侄儿侄女,点了点头,“那我先收着。”又同金鱼儿说,“听说洗马河的水位高了不少,听说码头上只有七阶台阶露在外头了。我爹说了,等到只露出三阶的时候,我们也必须得走了。”

    这话金鱼儿已是听罗稻葵说过了,闻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走,说起来很容易,可怎么走,又往哪走……

    罗瑞香吸了吸鼻子,看向炕头的两个背篓,很是诧异,“三嫂,你们就这点子家当吗?”

    金鱼儿把褡裢放在背篓上,点了点头,“差不多都在这了,我们就两个人,多了也带不走。”

    罗稻葵自打进了壮班日子也算过的调顺,金鱼儿又嫁妆不薄,自然不只这么多么点子家当。可家当再多,若是带不走,一切都是白搭。若还要耽误脚程,那就更得不偿失了。

    所以精简了再精简,收拾出了这两个背篓。当然,这里头也不乏萧飒同益柔的指点。

    益柔面面俱到,萧飒亦然,可更多的却是倾向于保命。

    毕竟她虽没亲身经历过什么灾害,可见识过的却也不少,那些个应急自救的法子也知道不少,现在不用,更待何时,通通教给了金鱼儿知道。

    不得不说,虽然四人都是纸上谈兵,可真到水位上涨到只有三阶台阶露在外头的时候,旁人家都是推着独轮小车挑着箩筐,只有金鱼儿同罗稻葵算是轻装上阵。即便腿脚不便,却也始终不曾落在人后。
第 128 章  难行
    夕阳西下,若是搁在平时,这已是到了各家各户炊烟四起的辰光了。

    可此时此刻,包括罗家沟在内的几个村落都早已是人去楼空,再不见往日生气了。

    而原本已是一个多月无人敢走的被雪水淹没了的通衢广陌上,却挤满了挑着担、推着车,携家带口的人流。而且四面八方还时不时的有长长的队伍加入进来。远远望去,已是看不到头了。

    随着天气渐渐暗下来,金鱼儿已是完全看不清罗家沟的轮廓了。

    巡检队伍敲锣打鼓呼喊撤离的时候,金鱼儿同罗稻葵刚吃过午饭,正准备刷锅洗碗。

    号令一来,整个村子都沸腾了起来。正在抹桌子的罗稻葵扔下抹布就冲了出来,大声喊着金鱼儿,金鱼儿已是把碗筷撂在灶台上跨出灶门了。

    两口子一句话都没说,明明是头一遭,却好像已是演练过无数遍似的,一人拿了包袱皮把供奉在供桌上的牌位收了起来,一人飞跑进了内室。

    金鱼儿边走边脱鞋,利落上炕,把早就准备好了的东西一字铺开在了炕沿上,罗稻葵也已是拎着包袱进来了。同金鱼儿一起换上新做的油布裤子,套上油布草鞋,缠上腰带、褡裢,背起了装有全家家当的背篓,拿了竖在门旁的工具就出了门。临走时,罗稻葵还把桌上笸箩里的几个馍馍都揣在了怀里。这才锁上大门,把钥匙交给了正在替他整理发髻的金鱼儿贴身收好。

    直到这会子,两口子才算喘上了一口气。是罗稻葵先开的口,却是掰正了金鱼儿的身子遮住了她的眼睛,“不要看,我们还会回来的。”

    前前后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罗稻葵竟已是暗哑了喉咙了。

    金鱼儿也哽咽住了,只闷声颌首,果真没再回头。牵了罗稻葵伸出的手,踩着越来越密集的锣鼓声,快步往村口去。

    只像金鱼儿罗稻葵这样说走就走的果决人家并不多,好些人听到了号令半天都不曾反应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了也不敢置信。纷纷往外跑,却是为了找人问问到底怎么了。听说发水了,只瞬间的功夫,码头上的台阶就被吞噬了一层,感情上又接受不了,一个个都失了魂魄。有的还知道收拾东西,有的却还抱着一丝奢望。

    一路上,痛苦声、呵斥声、骂娘声、哀求声、牲畜的嘶鸣声不绝于耳。

    有老人扒拉着大门死活不肯走,梗着脖子告诉儿孙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也有女人家舍不得家里的牲畜,哭着求着想要赶着一起上路。还有孩子们坐在箩筐里惊魂未定,哇哇大哭……

    已然崩溃了的气氛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来,两口子的手越握越紧。心中的恐惧哀痛无以复加,不仅是担心自己的前路如何,更是担心亲友们的景况。

    不知道桑峪里的人家有没有逃出来,不知道顾家坝会不会比罗家沟的情况还要糟糕,也不知道城里现在是个什么景况。

    不约而同的,手越握越紧,可脚步却越来越缓。直到叔伯兄弟们全都聚在了身边,才略松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只有些路,却是急不得的。

    罗家沟通往县城的路除了一段五六里的乡路小道外,就是官道了,并不难走,起码比顾家坝的盘旋山路好走多了。

    可原本并不崎岖的阡陌小路连同两侧的农田都被融化的雪覆盖住了,就是全堂叔这个闭着眼睛都能在县城里走个来回路,熟的不能再熟的都不敢轻易落脚。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歪到了一旁的沟渠里,也怕坑坑洼洼深一脚浅一脚的崴了脚。

    再加上这积水并不是普通的雨水或者河水,而是冰雪融化后的雪水,不但冰凉彻骨,更夹杂了不少的散碎冰块石块,还有树杈杂物的。

    虽然原本只一个时辰的路,今儿走了两个时辰都没走到四分之一。可已有不少人冻的双脚没有知觉,更甚者还有被树枝绊到,被冰块割伤硌伤的了。

    到处都是哭声骂声,可自打出了村,就是想歇息片刻都根本找不到可以落脚的地方。不但是体力耗尽,精神上大悲大恐之后更是极度疲劳,行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罗稻葵同金鱼儿略略好些,两人手里都拿着铁锹或是铁镐,既可以探路又可以支撑。另一只手互相搀扶,虽也有跌跌撞撞的时候,可好歹顺顺利利的走下来了。

    虽然当初归置家当的时候,金鱼儿背着的背篓不但略小,放置的也都是比较轻巧的物什,可罗稻葵还是时不时的就要问问金鱼儿可支持的住,脚冷不冷痛不痛。可金鱼儿更担心的却是他的伤腿,腾出手给他擦了擦汗,眼里满是担忧。

    “不妨事,油布的裤子鞋子还真有用,腿脚并不曾沾染寒气,你不要担心,我好着呢!”攥着她的手安慰她。

    话音刚落,走在后头的大伯娘不知道又被什么东西给绊了一下,一个踉跄,人虽站住了,可脚看样子却是受了伤,肚子里燃着的那团火就瞬间被点着了。

    又是骂天,又是骂前头的七堂婶一家丧良心,地上那么大块石头都不言语一声。

    七堂婶本就不愿把独轮车上一半的位置浪费在七叔婆身上,又屏着一口气撑到现在,早就撑不住了,车也不扶了,转身就破口大骂了起来。

    一时间,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两人竟就这么站在队伍中间面红耳赤的对骂了起来,谁劝都不听,惹得身后的人纷纷怨声载道,不管不顾的往前撞。

    罗瑞香受不了了,挤了过来要找金鱼儿,就看到她同罗稻葵携着手同手同脚,心里却是心酸了起来。

    小姑娘的婚期早已定下,就在今年五月里。若是没有这场灾害的话,也就两个月不到的光景就要做新娘子了。可现在,谁知道两个月后又是哪副光景。就算她一贯疏朗明快,几次三番下来,这会子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

    未语泪先流,“三哥,三嫂,你们真有福气。”
第 129 章
    不过时隔月余,当时进城看灯时的欢喜之情还深深地刻在脑子里,可谁都没有想到,再次来到南乡城外,竟会是这样的一番境况。

    一时之间,就是金鱼儿都很有些失神。只眼前迥然异于上回的场景,很快就把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开始正视眼前。

    太不一样了,一月前过来的时候,城门大开,目之所及的所有人都衣着鲜亮、喜笑颜开,城里城外火树银花,喜气洋洋的叫卖声欢呼声更是不绝于耳。

    可现在,因着早已过了一更三点的暮鼓时分,已是到了宵禁的辰光,城门已是上了锁了。

    好些个比他们早到的同样是逃难而来的乡民们都围坐在城门前,有的神色木然,有的哀哀哭泣。还有人扒在城门上哭求的哭求,骂娘的骂娘,希望守城的兵丁们能放他们进城,可城楼上却始终半点回应都没有。

    好些人都傻了。

    都以为只要进了城就安全了,却忘了还有宵禁一回事儿。受到感染,很多人的情绪都爆发了,一时间,哭声震天。

    罗家沟带领大家撤离的里正是罗稻葵的叔叔辈儿,平日里除了调查户口就是催纳赋税。又因着罗家是大族,上头族长、族老、说得上话的长辈们不计其数,兄弟邻舍之间有了什么矛盾冲突,早已习惯了由族长去裁决,也轮不到他来检查非法、司盗逃奸宄。只平日里看着不显,可关键时候却是个有正主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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