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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庆有鱼-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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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束着族人们不准上前,更不准闹事儿。也不靠近城墙,就在路边找了个空地安排大家坐下来略缓口气。
跟在罗家沟之后抵达的几个村落的乡民们见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上前出声,只抢了靠近城墙的地方坐下歇息。
虽没能进城,可辛苦跋涉了四五个时辰,好些人连口水都没有沾过,脑子里的弦绷的紧紧的。终于能坐下来缓口气吃点东西眯一眯眼,所有人还是松了一口气。
一路跌跌撞撞、磕磕绊绊的,虽说自打上了官道就不用?水了。可官道因着之前的结冰解冻再结冰再解冻的轮番折腾,早已是毁了大半了。泥泞还罢了,根本就是个大号的烂泥塘。一步下去,泥浆就没过了小腿肚,每走一步,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起来,早已是累瘫了。
罗稻葵看了看东倒西歪席地而坐的众人,牵着金鱼儿往远处走了走,找了棵树作为倚靠,替她卸下背篓,叫她靠着歇息。原本已是躺了下来的罗稻添见了,一骨碌的爬了起来,三两步跟了上来。三堂伯、全堂叔几人见了,想了想,也纷纷跟了过来。
金鱼儿的小腿肚子早已是在转筋了,脚也麻木的没多大知觉了。扶着背篓坐了下来,头一桩事儿却不是缓口气,而是拿出水囊递给罗稻葵,又擦了擦手翻出包袱准备找身干净的裤子鞋袜与他换上。
一路走来,就算是穿了油布的裤子鞋子,也只比旁人略好些罢了。之前走路的时候还顾不上,这一停下来,金鱼儿立马就感觉到了不但裤子沉甸甸的往下坠,鞋子有千斤重。就连大腿上就粘满了泥巴。还干巴巴的结成了块,蹭得皮肉生疼。
罗稻葵接过水囊,却是先喂了金鱼儿两口,才自己含了一口,慢慢往下咽,又摆了摆手,“我一个大老爷们,早就邋遢惯了。倒是你得赶紧把湿衣裳换下来,别着了寒气。”
说着看了看四周,向金鱼儿道:“你把那块油布找出来,我想办法给你们弄个换衣裳的地方。”
利落起身,走过去同全堂叔说了两句话。就见全堂叔点了点头,又把罗稻粱两兄弟喊了过来,叔侄四人没一会儿的功夫就在全堂叔的牛车上用油布、农具扎起了一个简易的车厢出来。
所有女人们都松了一口气,这样的泥巴衣裤是肯定不能再穿了,可众目睽睽之下,谁敢换衣裳。刚给罗稻荫扒拉下泥巴裤子的全堂婶就招呼金鱼儿,金鱼儿却是从包袱里拿了两套衣裳出来,把罗稻葵的硬塞给了他。
换了衣裳出来,罗稻葵却不见了。一旁正给七叔婆喂水的三伯娘就告诉她,“葵哥儿几个砍柴去了。”
这时节温差大,白天虽暖和,可晚上却不是好过的,况且又在外头,生个火暖和暖和,对?了半晌泥浆子的他们来说,很有必要。
金鱼儿点了点头,要上前给三伯娘帮忙,三伯娘摆了摆手,“你们小孩子家家的,哪里遭过这种罪,趁着这会子能歇会赶紧养养精神。”
只话虽这样说,金鱼儿还是上前帮着大堂嫂几个给孩子们擦洗换衣裳。
原本调皮捣蛋的孩子们这会子一个个的都乖的叫人心疼,让伸胳膊就伸胳膊,让抬腿就抬腿,一句话都不敢说,比木头娃娃还好摆弄。
金鱼儿就想起了娘家的侄儿侄女们,又想起了怀着身孕的罗栀子,眼眶里有了泪光浮动。掏出几颗冰糖,一人嘴里塞了一颗。孩子们砸了砸味道,齐齐笑了出来。金鱼儿也笑了,却是笑出了泪来。
这冰糖也是萧飒一定要她带的,说是虽然比不上巧克力,却也能用来补充体力。金鱼儿虽不知道巧克力是什么,却很相信萧飒的话。把家里头同糖字沾边的吃食都带了出来,也顾不得罗稻葵其实不大喜欢吃甜食了。
换好了衣裳的罗瑞香拖着脚步走了过来,从二堂嫂怀里接过孩子轻轻拍着,催了她们去换衣裳,倚在金鱼儿身边,半晌才悄声同她说话,“三嫂,你说我们还能回家吗?”
金鱼儿眨了眨眼睛,“当然,等水退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本就是宽慰人的话,说得再诚心,可罗瑞香又不是孩子,虽点了点头,神色却仍旧萎靡,也不知道是问的金鱼儿,还是喃喃自语,“那明儿我们进了城,又要住在哪里呢!”
金鱼儿听到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可看着罗瑞香怀里的孩子慢慢阖上眼睛,呼吸平稳,心里倒是安定了下来。
只要这城能保住,自然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实在抱歉了,我昨天中暑了,吐的天昏地暗的,一个字都没写,更晚了,抱歉抱歉~天气太热了,妹纸们都要注意防暑哦~
第 130 章 休整
可罗稻葵几个带来的消息却让金鱼儿刚刚安定下来的心再一次的提了起来。
还是之前在村口集合的时候才听说不但洗马河的河水突然之间暴涨,只瞬间的功夫就淹没了一层台阶。而且面子山上突然之间一直发出“轰隆隆”的滚石声,虽然没人敢去看,可按着老辈人的说话,很有可能是积雪崩塌的声音。所以里正当机立断着人报信,通知大家撤离。
可过河的时候,有不少人都觉着河水比起早上并没有多大的涨幅——这些天各家各户每日必做的事儿就是去河边看水。又仗着自家的房子距离面子山还隔了好几户人家,再想起房子家当,就犹豫着不想撤离了。
被里正沉着脸骂了个狗血喷头,扬言河水一旦涨起来,面子山一旦雪崩,没人会来救他们,就擎等着死吧,那些人才不情不愿的默默走进了队伍中。就是到了现在,那些人当着里正的面虽不敢说什么,可背地里,没少斜着眼睛抱怨。
却没想到,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南乡正好位于洗马河的下游,虽然中间建了好几座拦河大坝,可若真的决堤,别说他们了,就是南乡城也不一定能守得住。
罗稻葵看着倏然变色的金鱼儿,忙扶着她坐了回去,安慰她,“不一定就会决堤,再说堂尊……”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资格这样称呼了,连忙改口,“再说县大老爷素来课农克勤,礼士爱民。自打来了咱们南乡,年年考绩都得了优。又很知道实仓廪备水旱,时常会同主簿老爷招了闸官询问河水涨落、收泄启闭的事儿。我记得前年大汛还未到,只刚刚几场大雨下来,县大老爷就领着人上堤防洪,日夜巡查,一旦发现险情,就立即人拉肩扛的堵险……”
原本只是安慰金鱼儿的话儿,可越说,倒是越有信心了。而且也知道,这样的情况说不得不只南乡如此,临近的几个州县可能都不得幸免。到底会如何,怕是只有老天爷知道了。
拿出被子把金鱼儿裹了起来,“已是夜半了,城门五更就会开禁,你赶紧睡一会儿,到时候我再叫你。”
金鱼儿摇了摇头,其实身体已经很累了,精神上更是疲惫不堪,可就是睡不着。借着火光看着不远处嘤嘤哭泣的罗卷耳、罗杜鹃几个,心里头更是没着没落的。把被子分一半给罗稻葵,“你也眯一会儿吧!”
罗稻葵却是按着她不准起身,又给她掖了掖被角,“你歇着,我去找找栀子同妹夫,想来他们也应该出来了。”
金鱼儿红了脸,竟是忘了这一则了,忙不迭的点头,又掀了被子要起身,“我同你一道去吧!”
罗稻葵自然不允,“听话,你好好歇着。来日方长,我可还得要你照顾呢!”
趁着金鱼儿迟疑的功夫,就嘱咐了也靠了过来的罗瑞香关照关照金鱼儿,自己站了起来,四处张望了一番后,一径往后头去。
边走边在脑子里回忆着洗马河的走势同几座堤坝的所在及蓄水能力,又想着明早一进城就得去打探消息。
这种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准确的信息,可很多恐慌又不明真相的百姓总会不知不觉的就以讹传讹、夸大灾情,也有人习惯性的就会隐而不报……
可再一想,自己认识的那一帮同时可能都不在家了。又想到赵云松,却是眉头紧皱,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他早就打定主意,绝对不能让家里人去打扰赵家人。
金鱼儿自然也睡不着,一闭上眼睛,脑子就越发灵醒,满是顾三小、顾金琥、罗栀子等人的身影。
顾家坝还在洗马河的上游,虽然前后都有堤坝拦筑。可在来势汹汹的洪水面前,她可没少听顾三小抱怨不但有乡民在渠水退去的堤岸边种植庄稼,还有人偷挖堤坝放水灌溉。她还亲眼见过辛苦挖成的水渠被弄得遍体鳞伤、面目全非。而且她虽没亲历过,却是没少听顾三小说过那些个水旱荒年的往事。罗家沟离着县城这样近,路上还一点拦阻都没有,他们都走了四五个时辰。顾家坝出来要翻过两座山,也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去了。况且家里头只有顾三小、顾金琥两个壮劳力,顾金宝还小,陶氏几个更是妇孺,这条路,该怎么走。
越想越是伤心,又想起了怀着身孕的罗栀子,痴痴呆呆中,就模糊了视线。
罗瑞香发现了金鱼儿的异样,吓了一大跳,很是不知所措,“三嫂,你别哭呀,你一哭,我也忍不住了。”说着话儿眼泪就无声的落了下来。
三伯娘到底有了春秋,却是能够理解金鱼儿的心情的。走过来拿手给罗瑞香拭泪,悄声呵斥她,“你有什么好哭的,爹娘兄弟都在身边,还能容你发脾气。”又叹了口气,“你三嫂这是想她爹娘了呢!”
罗瑞香却是哭的更凶了,更是抽噎了起来。三伯娘又好气又好笑,“这有什么好哭的!”说着又摇了摇头,“你这丫头,到底被我们娇惯坏了,也太不经事了。人活一辈子,哪能风虫水旱什么都遇不到。若真遇不到,只能说这人寿数短,到底还是没福气。”又道,“既是遇着了,左右咱们已是尽人事了,剩下的也只有听天由命了。就是天掉下来,也有高个儿的顶着呢,你就别操这个心了。”
不管三伯娘是真心的还是旨在安慰罗瑞香同金鱼儿,反正目的还真是达到了。罗瑞香还真不哭了,却是听傻了。她虽年纪小,可好歹也活了十来年了,并不是真的不懂事。却还自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论调,况且还是在自家娘亲嘴里说出来的。张大了嘴巴,任由眼泪水滚进嘴里。
金鱼儿也缓过神来了,掏出帕子擦了擦眼泪。半晌,才喃喃道:“我们都不会有事儿的,大不了就往远处逃,一直逃啊逃,总不会逃到天边都还有洪水跟着吧!”
罗瑞香、三伯娘还没说什么,从他们逃难开始就一直失魂落魄不言不语的萧飒却是哇哇大哭了起来,把金鱼儿唬了一大跳。
第 131 章 殚心
这还是萧飒自打懂事后头一遭像个孩子似的哇哇大哭,也是头一遭感受到什么叫做无助。
就是她莫名其妙的被扔到这个时空,又以这样的方式存在着,也只是痛恨天道不公,深恨自己时运不济,却从不曾像现在这般哀伤入骨过。
金鱼儿同益柔都被唬了一大跳,有心劝解,可金鱼儿却只能急在心里。而益柔自己都已是透不过气来了,勉强说了两句,就接不下去了。
反倒是萧飒,痛痛快快的哭了一场后,虽然鼻子不通畅,可心里却是畅快了。
开始嫌弃起默默垂泪的益柔,在她脸上胡乱揉了两下,“别哭了,我问你,明儿进城,鱼儿他们会被安置到哪儿去?”
若是搁在现代,但凡遇到自然灾害,政府肯定会在体育场、学校、市政府广场之类的安全有保障的场所设立临时安置点,安置灾民。
可搁在这里,她还真是不知道这里的规矩。而且,也不大有信心。
抽噎着的益柔就抬起头来,看着萧飒的颇为疑虑的眼神,一张素面慢慢爬上红晕,萧飒心里头就“咯噔”了一下。
果听益柔喃喃道:“我之前从来没出过京城,虽然年年都要施粥舍米,可灾民却进不了城,都是被拦在城外的……”原本已是说不下去了,可到底还是咬咬牙,如是道:“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但确实听说有人冻死病死,也听过有人为着抢米抢粮斗殴致死……”
吓得金鱼儿抿紧了嘴角,萧飒却是一副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反应并不如益柔所想的那般激烈。
益柔就道:“不过那是京城,本就壁垒森严。”又道:“罗哥儿不是说了么,南乡的父母官是个爱民如子的,想来不会坐视不管的。再说了,自古以来历朝历代的官府一向鼓励老百姓诉灾。而且地方官府若阻止民众诉灾的话,一概举劾。更有令,为了防止官员隐瞒灾情,对夸大灾情的父母官,朝廷可以不予追究。可对于掩饰灾荒者,则会治罪。”
金鱼儿就松了一口气,她相信罗稻葵的话儿。既是说县大老爷是个好的,那肯定不会不顾他们的死活的,而萧飒却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历朝历代,谁做了皇帝不是言之凿凿,可实际上呢,谁又不是行之渺渺,历史上私吞赈灾银的狗官还少么!真把这种冠冕堂皇的屁话当真,那还真是里正的话了,你就擎等着去死吧!
思虑了一个来回,告诉金鱼儿,“我估计着,你们进城是肯定的,但进了城,也就是睡大街的命。”顿了顿,才又问着她,“你同小罗真的不去赵家?”
金鱼儿就趁着罗瑞香不注意,点了点头。
就此问题,罗稻葵早就同金鱼儿商量过了。
金鱼儿有些踌躇,她知道赵家住在城里的虽只这一房人,可老家的叔伯兄弟却很多。这种时候,大概都会往城里跑。若是可能,打心眼里不想给顾金兰添麻烦。而罗稻葵呢,也是不想给赵家带去麻烦。家里头这几房人的为人,他再是清楚不过了。并不想因为自己二人,让赵家人为难。
所以早就说好了,去可以去,毕竟要叫他们放心,却不能带累他们。是以一听到萧飒的询问,金鱼儿就连连点头。
萧飒也不多言,她知道这两人的心思,也实在是看不上大伯娘同七堂婶。便只同益柔商量,到时候会不会也有人施粥舍米。
益柔颌首,倒是很有几分把握,“按着规矩,官府肯定是要开仓放粮的。而且南乡当地的士绅富户们,应该也会施粥舍米。只是朝廷赈灾的话,赈期并不长,也就两三个月。而且有的是每户给米一石,有的是大口六斗,小口减半……”
只说到这里,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脑子里突然想起以前常听说有人家拿了陈年的霉米烂谷充作新米……
萧飒本就心里抑郁,她知道嗟来之食的典故,虽然没有经历过,却能够想象的到打粥取米的惨状,同要饭花子又有什么区别。不到万不得已,谁愿意走进这个行列。
再见益柔脸色突变,心里更是有了不好的预感,却没有抱怨,“有什么只管说,别到时候慌了手脚,受苦遭罪。”
益柔就吁了一口气,把自己以前听说过的事儿告诉萧飒同金鱼儿知道,“我之前主持中馈的时候曾听管事娘子们说过,好些人家觉着那些灾民连米糠麦麸都能吃。更有人还会去找雁子屎,把夹杂在里头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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