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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当道-第1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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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绵几乎看不到他的形体,只闻得仿佛从亘古传来的悠悠之音,她的心口闷痛,唇角抽了抽,抖动着挤出了他的名字,“清任——蒲清任——”
烈火霎时腾空而起,渐渐形成了一个人形,短暂地在纤绵眼前凝聚,便即刻化作无形,细碎的火苗落在悬空的铜镜上,铜镜微微抖动,便旋转到纤绵身下,她无声的世界骤然开始聒噪起来,那是她一直向往的东西,但当这幸福突然降临,她却没有丝毫的欢喜,只觉得一片悲凉。(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一章 踏焰来
纤绵毫发无损地踏着烈火从地底爬上来的时候,距离她最近的袁尚翊踉跄两步,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烟火之中,纤绵的衣服都没有受到丝毫损害,眸子映着摇曳的火光,有一种难以言明的鬼魅。他想要上前一探究竟,又因为本能地恐惧再度后退两步,颤着声音问道,“这真的是妹妹吗?”
纤绵本还未从看似无所不能的蒲半仙的消失中回转过来,见此,不由得唇角微微勾起自嘲一笑,抚住心口的那面铜镜,冷然地望着袁尚翊,厉声道,“看来你是犯了神怒,连老天都不肯帮你呢。”
袁尚翊踉跄两步,指着犹如鬼魅的纤绵颤声道,“妹妹是从何处来?是人是鬼?”
纤绵扯了扯唇角,偏头答道,“从火中来,非人亦非鬼。”
火焰随着纤绵的这句再度腾空而起,直奔袁尚翊而去,袁尚翊从怀中扯出一个雕花小瓶,随手一撒,本想加强自己对血蛊的掌控,却不想让火势越发猛烈,他一时失算,不由得施展轻功,向后逃窜而去,而火舌却也急速追随而去,所过之处,一片焦土。
纤绵见此不由得也愣了愣,随即感觉到怀中铜镜不断地颤抖,隐隐明白许是这带着烈火的血蛊无法吞没蒲半仙的仙魂,便受了蒲半仙的支配罢。她为做试探,便随手一扬,火舌果然霎时而停,稳稳地悬在半空,乖巧地让她有些不适应。
袁尚翊则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他不晓得这纤绵使了什么巫术。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血蛊已然不受他的掌控,而这火苗却是能够任由纤绵差遣。想到此处,他心中的恐惧更深,对于未知的恐惧,对于强大力量的恐惧。而一向对全局把握游刃有余的他慌乱起来,竟然想不到任何一个解决的方法。
他只得命令慌乱奔逃的弓箭手们勉强当作自己的挡箭牌,却不想被他扔到前方的弓箭手即刻被火舌焚烧成一具具干尸。
纤绵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模样,眸色更冷,淡淡地叹道,“我看你还是省些力气吧。天命所归,这血蛊已然为你抉择好了道路。看在你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拱手让江山,签订盟约,我便饶了你的性命。”
袁尚翊一听自然明白保命为先。忙不迭地回答,“妹妹所提,自然是好。”
火舌似也听懂了袁尚翊的话,暂停了攻势。
袁尚翊见此,不由得缓了缓气息,再度计上心头,从怀中再度掏出了一个白瓷小瓶,语气也沉稳了下来。道,“受了妹妹的惊吓,竟然忘了我这还有些保命的还魂丹。本以为我是用不上了,没想到真如妹妹所言,有了用上的时候。妹妹神机妙算,只是别错算了你儿子的那条小命。”
纤绵饶是戾气乍现,也不免被他所提及的条件所触动,毕竟。这也是她从山中逃出之时唯一所想,她招呼着火舌回归。咬了咬唇,气势不减地问道。“怎么,穷途末路了,你还想耍花招?”
“非也,非也。你与那孩子以母子蛊相连,你自知自己时日无多,但还是想要那小子好好活下去的。就算冷静缜密如你也不会忍心带着你那年岁尚小的儿子一起下地狱。不过,妹妹若是真的想这样结束的话,我倒也乐见其成。”袁尚翊见纤绵踌躇,越发显露出往日的风采来,摇着折扇,在火光中似笑非笑。
“所以,你想要什么?”纤绵抚着怀中再度颤抖起来的铜镜,冷冽地开口。
“不多,不多,就刚刚妹妹提出的那条就甚好。”袁尚翊心中得意,把玩着瓶子,越发嬉皮笑脸起来。
“哥哥刚刚还在求我饶命,这会儿倒是有心思谋算天下了?哥哥可千万别贪多嚼不烂啊?”纤绵话虽这样说,可心里不免有些焦急。她的耳朵能够接收到各种声音也就意味着她很快便会入主镜中,也就是说她的死期不远了,而袁尚翊所提及的东西,恰恰是她所担忧的那部分,不惧他毕竟无辜。
“难道,那小子在妹妹的心中不如这所谓的权势富贵重要?难道,那个无辜的孩子在妹妹心中不如那虚妄的江山社稷重要?难道,妹妹已经大公无私到此番地步,可以牺牲小我,成全万人了?”袁尚翊饶有兴味地问道。
“当然不是,我的孩子,就算湮灭了江山我也要救得。”纤绵语气平淡,却让人感觉格外毋庸置疑。
“正好,妹妹拟的东西,让那夹谷琰随便印个章,大抵也是作数的。况且,他今日能够陪你前来,便是有了舍弃一切的心的。总算,妹妹的一番心意并没有付诸东流,妹妹你说是也不是?”袁尚翊越说眸色越发幽深,让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是啊。”纤绵手指轻动,含笑回答,“我儿在我心中是至宝,自然不会让他成为交易的筹码。”
火舌骤然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凛冽地冲向尚有笑容的袁尚翊。袁尚翊见此沉下脸来,将瓶子打开,倒出里面的药丸,冷冷地说道,“妹妹,这是这世上最后一枚还魂丹,若我不悦,不小心地将它毁了,你说你那儿子的命,可当如何?”
纤绵眸中色彩变幻,淡淡地笑了,听他这样说,她反而放下心来,他既然如此言明,自然是不会轻易就毁掉如此贵重的护身符的,她偏了偏头道,“别人不了解你,我还是知道的,就算我写了降书,你也不会按你所说的,将这粒药予我。与其到最后一无所有之时,受你摆布,倒不如在手握利器之时给自己一个搏一搏的机会。表哥,你说是也不是?”
袁尚翊的脸色沉了沉,随即略略勾起唇角,“妹妹可莫要后悔啊。”说罢,便将那还魂丹扔进了自己的口中,纤绵阻拦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粒珍贵的药丸落入得意扬扬的他的嘴里。
纤绵瞪着他那副神情,也暗叹自己失算,本以为他会以此为要挟耍弄一会儿,不想他竟然如此决绝。痛恨自己的同时忍不住迁怒于他,不由得怒气冲天,一抖衣袖,火舌化作千万条细细的锁链,腾空而起,在空中交织扭结,霍然向袁尚翊涌去。
袁尚翊见此哈哈大笑,动作却果决,往后一退,反手用折扇利落地斩断火舌,跳跃着躲开诸般火舌的围追堵截,回头对纤绵阴邪一笑,语气带着挑逗道,“妹妹,莫恼啊”。
虽是笑容,可那双淬着阴寒丝毫没有笑意的眸子让烈火包围中的纤绵不由得隐隐发冷。她眯了眯眼睛,沉下心,谨慎地看了看四周的形势,再度招火舌前来,任由火形成的锁链绞结成一团,再度散开,却是比之前还要粗壮两倍的火链,以更快的速度向袁尚翊扑去。
纤绵见火焰腾空,莫名地有种释然的感觉,凛然一笑,不置可否道,“无所谓了,没了还魂丹,我也不必再顾惜你的性命。反正,我死了,我儿子死了,你也是活不成的。”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直指天空,随手一旋,随后冷冷地指向袁尚翊。
下陷的地面轰隆隆地随着火焰徐徐上升,大地开始摇晃,袁尚翊极力稳住身形,瞪着眼睛,指着纤绵,怒喝道,“妹妹,你疯了。”
纤绵勾了勾唇角,摩挲着下巴,深以为然道,“没错,是疯了,而且早该疯了。若是能早疯,兴许你就没有今日的猖狂了。”
下陷的大地与地面切合到一起,带着火焰,流水凌乱地顺着裂缝四处流淌,鸟兽受惊,四处逃窜,树林中尽是火焰焚烧的烈烈之声,大地缓慢地停止了摇晃。
可在停止颤抖的半刻之后,火焰顺着风向呼啦啦地冲了过来,袁尚翊大惊失色,越发觉得这纤绵用的是同归于尽的招数。
纤绵随手一扔,铜镜宛如一片叶子滑向了火焰尽头,她纵身一跃,站立于镜上,镜子随之缓缓放大,她的身形稳了稳,居高临下地望着袁尚翊,一字一顿道,“表哥,还有什么花招啊?”
袁尚翊从怀中取出一个瓶子,手指颤抖着扬了扬,道,“这才是真正的还魂丹,妹妹,尽可以拿去。”
纤绵冷然一笑,抄着手道,“你的话我已然不信了。”
袁尚翊摇了摇头,略略自嘲地笑了笑,“既然妹妹不要,那么这东西便就毫无意义。”说罢,故作无意地随手一扔。
纤绵看准时机迅速踏着火焰急忙去捞,袁尚翊也看准时机,利落地从怀中取出一柄利刃,翻身凌厉而去,作势便要取下纤绵的性命。
纤绵踏着火焰,目光凝于那不断坠落的小瓶子之上,根本没有看到映着火光璀璨生辉的利刃。
她张开双手,一把捞起了在火焰之上跳跃的那个小瓶子,双手合拢,来不及舒上一口气,抬眸便见到了那带着火光的利刃已然斩断了自己飞舞的发丝。
她心下一慌,只得闭上了眼睛。
只听“叮——”的一声,似乎是兵器相接的声响,而并没有预期的疼痛。(未完待续)
第二百二十二章 自作孽
纤绵听到了“叮——”地一声,而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疼痛,不由得好奇地偷偷睁开了一只眼查看情况,只见,袁尚翊灵巧地跳跃翻滚,不断逃离着一颗颗急速破空而来的铁蒺藜。
她不由得微微哑然,回头去看,只见远处已经被熏得焦黑的树上,夹谷琰眸色冷冽地将不知从何处搞到的铁蒺藜成把成把地扔了过来。
目测了一下,大约有三丈的距离,这夹谷琰看似悠哉,其实能将铁蒺藜从那般远的地方扔到此处尚有威力足见他的功底。
她笑笑地摸摸鼻子,自己刚刚被各种接踵而来的事情搞得先是悲伤难以自持随后便是怒气不可遏制,脑中只想着要把这遭天杀的袁尚翊制服,妥妥地直接放火烧山,竟然忘了他和舞文还在此处,若是他因为自己有了什么闪失,自己岂不是谋害亲夫,还是一个专程过来救自己的亲夫,哎呀,失算啊,失算。
夹谷琰似乎知晓了她的想法,眸色清冷地斜了她一眼,随后,眸色流转,继续优哉游哉地追打逃离的袁尚翊。
纤绵悄悄吐吐舌头,看来一会儿得好好解释这件事才行了,她回转过身,将小瓶子紧紧攥在手中,这个袁尚翊的话确实不可信,但她仍旧相信那个万分之一,就算再不济,好歹还有王不留行,就是夹谷珩可以用嘛。想到此处心情大好,火焰也随着她的心情腾然而起,追随袁尚翊而去。
本该快速逃离的袁尚翊却在逃跑的路上一不小心踏在了自己所设下的陷阱——铁蒺藜——上,一脚踩空,随即便融入了飞驰而来的烈火之中。
那隐忍的呼痛声还是让追随而来的纤绵不免有些心软。终究,那还是自己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之人,况且出于有意无意的,他也救了自己那么几次。若他当真有心改过,倒也不是非要他的这条命不可。
她摇了摇头。将自己这些妇人之仁的想法驱散,这人心思太重,留下来只会给夹谷琰,给这个满目疮痍的天下更添一丝愁绪,死便死罢。
她咬着唇,两种思绪在脑海中交织。为难地立在原地,却听到袁尚翊在火中有些压抑地呼唤着“阿毬——”
她闻言,想到了儿时每次他高兴的时候都会如此唤自己,此刻听到更觉凄凉,不自觉地踏着镜子而去。她也知道他在烈火中呆了这么一会儿,就算她此刻施手救了他,他也没什么能力兴风作浪了,想到此处她蹙眉便飞身前去,拉住了他从烈火中伸出的被火燎出水泡的手。
却不想,他在烈火中低低一笑,紧紧攥住她伸出的手,用力将她从镜子上拉了下去。咬牙切齿道,“妹妹,反正你也活不长了。要死便一起死罢。”
纤绵一声惊呼,竟然当真被他铁箍一般的手扯下了铜镜,直直地扑向了烈火,眼见着自己的额发被火焰的炙热烧得有些卷曲,她不由得闭上了双眼,惊慌地唤了一声。“镜子——”
随即,镜子竟然真将她纳入结界之中。刚刚让她备受煎熬的那份灼热霎时不见。
她望着自己周围被结界隔开的火焰,和已经成为一个火人的袁尚翊错愕而绝望的表情。不由得奋力甩开了他的手,往后退了退,再不有什么扼腕惋惜之感,冷然道,“哥哥,我本有心救你,可终究自作孽,不可活。”
“自作孽,不可活?”烟火之中有些沙哑的声音低低地传来,随后便是哈哈的笑声,很快笑声被咳嗽声取代,而火势越发猛烈,依稀的人形逐渐化作一缕青烟。
随着这缕青烟越飘越远,火势竟然慢慢地退了下去。
她似乎听到了火焰中柔声的呼唤,“你保重——”
不知是袁尚翊,还是蒲清任对自己最后的嘱托。
无论是谁,对她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忽然宁静下来的天空仍有黑烟飘荡,纤绵望着一片焦黑的荒地,心头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荒凉,护在自己周围的铜镜突然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她慢慢回神,踱步过去将铜镜拿起,将蒙在镜面上的灰土用袖子抹了抹,对着薄雾初开的日光照了照,其中竟然并不是她的影像,而是墨染的数字,一百。
她微微讶异,再看,却不见了那个数字,她不解地再度抹了抹铜镜,摇头道,“若是没有你,我今日必然命丧于此了。”说罢,小心翼翼地将铜镜揣入怀中,抬眸看了看四周荒凉的景色,不由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口似乎出现了一个裂缝,被风鼓鼓地吹过,略略的凉意让她觉得莫名地空虚。
随后感觉肩膀一重,她回头便见到不悲不喜的夹谷琰。这个神色与多年的记忆渐渐重合,却又出离开去,心中似乎有什么砰然而出,是许久未归的怨念,同样也是柔肠百结的脉脉含情。这些怨念与情愫将刚刚随着那火势离去心中产生的空虚徐徐填满,她有些发怔,抿了抿唇,慢慢扭转身体,缓缓走了两步,满腔的情绪竟然不知如何发泄,怨气,欣喜,抑或是苦痛,委屈,她踉跄着一头扑进他的怀中,嘤嘤地哭了出来。
夹谷琰不明白刚刚还斗志昂扬放火烧山的女侠怎么一下子便化作了一个委屈的哭泣的弱女子,不由得愣了愣,随后似乎有些了然,不免有些心疼地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僵硬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慰道,“没事了,都过去了。”话说完了才意识到她听不到,只能用温暖的手继续拍着她的后背以作安抚。
她也知道都过去了,可眼泪就是止不住,扯着他的衣服抹了抹眼泪,却忽然感觉用力一扯的时候手感有些不对,衣服后面似乎没有牵扯感,她抬眸见夹谷琰的脸色变了变。略略松开了手,狐疑地扭头想要看一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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