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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上-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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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转过身,攫住她不及躲闪的目光,“花将军,可愿给朕出这口恶气,教训那刘氏车儿?”(宋文帝刘义隆,小字车儿。)
她一凛,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那舆图,物美富庶的南域,一直为兵强马壮的北魏所觊觎,奈何寄奴(宋武帝刘裕)了得,两次北伐,气势如虎,使其南扩受阻。
可……现在已是拓跋焘的时代,那文帝比之其父,所差远矣。
木兰回神,发现皇帝还在等她回答,忙低头行个军礼,“花平愿追随陛下左右。”
皇帝唇角微动,似是对她平淡的回答颇为满意,“待镇住南方蠢蠢,便是回师北上,一统北方的时候到了。”他注视着舆图上广阔的北疆,左手在空中划了个半圆,眸中充满了王者的气吞山河与志在必得,清越的声音竟隐隐带给她“金戈铁马”的雄壮,胸中油然升起一股军人的豪迈。
皇帝挥了挥手,她以为可以退下,却听到他说,“禁军被你训练的很好,可再为之。明日奚斤会去找你,”忽停顿,“跪安吧。”最后道。
皇帝会发此话,并非出于偶然。
汉末以来军阀部曲横行,造成长久的分裂战乱。
北魏实行府兵制度,将轮流服役的士兵与将官分离,平时地方管理兵役的军府并不负责战时指挥,而在战区或军区的指挥官面对的是轮番而来的、服役期仅为几个月的士兵,难以形成人身依附关系。真正做到了“兵无常将,将无常兵”,有效维护了皇朝的集权统治。
然而府兵制就像柄双刃剑,防止了军阀势力形成的同时,也造成军队成员不稳定,战斗中缺乏默契和配合,很难保证在大战中有足够的战斗力。(参:中国古代军队的指挥与调遣)
遭遇柔然夜袭后,木兰曾对李亮抱怨,难以想象带领着一支将士彼此间并不熟悉的队伍鏖战沙场。
他当时笑得有些无奈,月光下又带着一丝包容,最终只是口唇微动,在药效袭来下睡了过去。
后她得掌京卫,他被调往北方六镇,闲来无聊,便着力训练禁军,颇具成效。
皇帝鹿苑遇刺,这些禁军兵士备极英勇,身手迅捷,受到皇帝关注。如此,才有了上一番话,又特许其带领数团精兵,进行特训。
北魏军队分为中、外军,中军向由拓跋皇族或皇帝的亲信统领。其时中军的精锐羽林军、虎贲军以及宿卫军由木兰指挥;而部署在京师周边的军队由护军将军奚斤统领。
此次奚斤率军团而来,却是把整个中军交予她手中,象征着君王无比的信任、无上的恩宠。可……究竟非她所需,非她所愿,更甚,非她能解。
“花将军!”副将唤她,禀告整军完毕。
木兰打点起精神,随他出来。
月余的苦训,她把现代特种部队的训练理念引入军中,着兵士们进行每天远距离负重越野以锻炼他们的体能;不分兵种,要他们熟练掌握各种兵器、箭弩、战车以及骑纵技巧;对陆战、山战特别是水战进行实战演练,锻炼他们在进攻、围困、迂回、撤退等战略战术中的反应能力,并在离京师约500里的华城中进行了攻城演习,声势浩大,竟引来众大臣观战,见中军如此神威,不禁迭声价叫好。
木兰拿出皇帝所犒赏的谷帛来分赐各将士,更以黄金为注令他们比试武艺。兵士们们自然勇猛雀跃,使出了混身吃奶的力气。
木兰端坐将军椅上,始终面带微笑。间或她以指尖在扶手上轻敲一下,副将便会意,在簿子上记下士兵的名字。
如此甄选出三百人左右的精兵团,每日由木兰亲自带领做加强训练,进步迅速。其中更有她精心培养的古代“狙击手”,百发百中的弓弩兵,准备他日在战场上以立奇功。
那奚斤虽出身皇族名门,但性子素来直爽,不拘于门第之见,连月朝夕共处练兵下来,竟与木兰称兄道弟,丝毫不嫌与“寒族”相交自落身价。又极好胜,逢见解不一时每以重彩相搏,赢了固然欢欣鼓舞如孩童,输了却也坦然接受,绝不赖账。
这日他们与精兵团一起训练棍阵,兴起处,奚斤又挑动木兰下场比试。
木兰微笑着本待拒绝,奈何将士们齐齐摇棍呐喊,只得立起,将鸦青色大氅解下,交给左右,取了练习用的木棍,飘然而至场中。
她今天内着湖水色的一身常服,挺棍凝立,登有气沉渊跃之势,更形长身玉立。
两人依仪分立,呈对峙之姿。
人们静下来,凝神观战。风从校场上空呼啸而过,卷走了所有的喧闹,竟连一声咳嗽也不能听闻。
奚斤突然大喝一声,忍不住先行出击,木棍从里上削剃去,攻木兰面门。木兰身子不动,手中将棍下削为滚,在其欲扬时便阻住去路,将奚斤的攻势消于无形。
奚斤见势不妙,回棍后撤,再打翦急进向她凿去,木兰却使申屠嘉所教子午棍法,身与棍直,中平而出,待两棍相交,便暗运内力以己棍梢粘缠对方棍梢,不断旋转划圈,令其不能逃离。奚斤几次运劲回夺,无奈木兰劲力连绵不绝,沾连粘随,待他力滞心焦才顺势一劈,滑开他手中木棍。
此时观望棍战的兵士们再也忍不住欢呼呐喊,奚斤却也不恼,仰了头放声大笑,“平头儿,俺奚斤今儿个又输给你啦!”他亲昵地叫着她的绰号,虽败犹荣的样子。
“将军承让了!”木兰抱拳回礼,却不理他对她的戏称。
她这才转身面对精兵团,举起一只手来,噪声顿歇。木兰扫视了一周,缓缓言道,“战场上即便是铜棍也不常用,我着你们加强棍阵练习,原为了提高你们的反应和速度。”她说着接过副官递过的黑巾,缚在头上将双眼蒙了起来,然后对着奚斤的方向,“将军,请出棍。”
奚斤挑起了一边浓黑的眉毛,惊讶又质疑,但仍挺棍,说一句,“接好了啊!”雷霆万钧的一式,当头直劈过去。
“啊”,众人齐齐发了声惊呼,脸色却由忧转喜,只见她听风辨形,身子一侧便避开了袭击,尚有余暇反守为撩,迫得奚斤换了个方位。
他这一跃虽轻却带出了风声,木兰接着攻去,竟是不加防守的拼命棍法。这时奚斤再也顾不得她蒙面,全力施为开来,一时间棍影如飞。
木兰目不能视,全凭耳力与第六感,仗着反应迅捷,判断准确,竟令他半点便宜也沾不得,将将打个平手。
小半个时辰过去,她听着他呼吸渐沉,脚步凌乱,这才后跃几丈,扯下了覆面黑巾,微笑示停。
众人却已看呆,半晌后才晓得迭声叫好,同时隐隐明白了木兰的用意,她要他们掌握的这种反应能力和速度,小者在战场上杀敌扬威,大者却能救回自己一条性命,委实是条珍贵的经验。
奚斤至此才真正深服其能,趋前拍她肩膀,“去为兄那儿喝上几壶?”
木兰不动声色地撤肩,又举臂挡住他后续的小擒拿手,笑道,“将军后院那几十坛梨花酿,可禁得住这般牛饮?”他以“坛”充壶,她不是没有领教过。
他扬起一侧眉毛,“怎么,怕了?”却是激将。
木兰只是摇头,“答应了带小雷去散散。”言毕蹬上疾风而去,留下奚斤在原地抓狂。
岂有此理,他身为柱国大将军,比李亮小子晋级还早,竟比不上……一只疑似银狼的家犬?
(二十三)
转眼到了新年,皇家庆典浩大又隆重。除夕晚上皇帝赐阖宫家宴,与后妃们一起守夜,元日里接受百官及外朝使节的朝贺,人日镂金作胜,倒也热闹。
这天是上元夜,宫里头四处挂了花灯,又有心思奇巧的妃子潜宫女提了各式宫灯沿中庭蜿蜒似迷宫的花溪路游走,微黑的夜幕下瞧着极为好看。
皇帝往太后那里定省,又与皇后等一起用过元宵,便即摆驾回乾德殿。
木兰巡视完卫戍,本待退下,忽听得宗爰迭声惊叫,“皇上,皇上这可万万使不得呀!若保太后知道了……”
正思忖间,一个青色的衣影翩然而出,口中仍笑道,“宗爰,若太后知道,给朕仔细你的皮子。”却是微服的拓跋焘。
他乍看到她,微愣。木兰正欲行礼,被拦住,“花将军,随朕出宫。”
她一惊,抬头对上年轻皇帝那双坚定清澈的灰色眸子,只屈臂躬身,表示服从。
宗爰急得恨不能撞墙,却也无法,欺过来附在木兰耳边,“帮我伺候好陛下!”还欲再说,瞥见拓跋焘蹙起的眉毛,憋了回去。
木兰随与他出来,一路上宫卫皆目不斜视,只在他们走过时收枪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颇见训练之效。
夜已不早,可禁城外仍一片欢腾。
天上明月皎洁似玉盘,冉冉挂在那至高处。地上万盏灯火通明,几与月光同辉。
人们或持灯步行,或乘车马,涌堵了整条街巷,只得徐行。女子满头珠翠,身着新衣,脸上皆是兴奋的娇红。道庵寺庙中燃着彻夜的神灯佛火,远处传来隐约可闻的管弦笙乐,有人在清歌胡舞,夹杂在那一片鼎沸里,清朗的夜空也被渲染地多了几分人气。
他们身在那一片人潮中,举步维艰。
拓跋焘人材出众,即使身着便服,仍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木兰状极戒备,不妨他嗤笑一声, “花平,叫你一起来赏灯而非赏我。”
她微愣,为他的称谓,语中幽默,更为那破天荒第一次称“我”。
他看着她,微笑着露出一溜白牙,年轻得像个大孩子,“来!”拽着她衣袖,往人群里钻去。
她不及多想,便紧紧跟在他身后。
团场中胡琴、月琴、三弦、笛子、鼓铃等众乐器合奏,配合着轻松活泼的锣、镲,人们持灯游走,龙灯、狮子灯、莲花灯、凤凰灯、金鱼灯、蚌壳灯等形态各异,又有连袖灯舞和持扇折子戏,动作优美轻盈,别具美感。
最高兴的莫过场外的小孩子,骑在大人肩颈上,高举兔儿灯,欢呼雀跃,不知疲累。
人群渐聚愈多,他们被挤在了一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拓跋焘忽闻到股异香不绝于缕,禁不住低下头审视着她。
月光下,她容色清丽,眸如点漆,犹胜女子。
木兰感到他异样的目光,心中一凛。
那蜜粉本已剩不多,由申屠嘉研了方子重新调配而成,除沾水不湿外还隐隐填了股子幽香,他无奈,“这青提白莲本有异香,加水稀释后仍不能尽去,只能将就了。”
平日里倒还罢了,此刻他离她这样近怨不得嗅之生疑。
“皇……我们去那边看看相吧!”她对着远处胡乱一指。
他目光微凝,终点头。
又费尽了千般力挤将出来,来到那盲人摸骨师摊前。
木兰率先将手伸过去,又故意沉声发话,掩去女儿情态。
“这位女施主……”那人此语一出,两人皆惊。很快又摇头,“非也,非也,恕老朽糊涂。这位小哥男生女相,但命格清奇,胸纳万象,实乃大将之才呀。”
拓跋焘展开的眉峰又蹙,看了她一眼将手伸过去,“烦请一看。”
那人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却像被烫到般后撤,“天家,贵人……贵不能言啊,老朽不敢僭越。”言毕瑟缩成佝偻一团簌簌抖着。
他执意要看,那人哆哆嗦嗦地扶住,细细摸去,“您大业方融,春秋正盛,必能完成先人之宏愿……但若拘于镜花水月,势必成空。万事皆有命数,有得必有失,可遇不可求。”
待那人言毕,她看拓跋焘神色,自怀内掏出一串五铢钱给他。他大喜过望,忙不迭作揖称谢,嘴里唠叨着些大富大贵之类的吉祥话儿。
木兰忽有所动,凝神瞧那老者双眸,竟隐隐一层蕴华,如此熟悉。不禁抑住唇角上浮的笑意,看进他眼中去,嘉,又救我于无形。嗳,莫坏了你出世之道才好。
他仍瑟缩着,遮掩的目光投向她侧却只有从容,为了你,出世入世,几遭也是甘愿。
拓跋焘当街而立,面色阴霾,殊无笑意。半晌,才低低说一句,“回吧。”转身拂袖而去。
她急急随之而去,甚至来不及与申屠嘉以目光告别。
时已近拂晓,月微星移,灯火却不见稀减。人们余兴未尽,犹不忍散去。
夜市角隅,有大胆的男女相对而立,以灯言意,含情脉脉。
他转身,恰遇她回头,目不能交,又是错过。
他一路寻来,乍然惊喜,却发现灯火阑珊处……他,仍不是她,永不可能了。
(二十四)
三月里的天气,乍暖还寒。若瞧着那满地金灿灿的阳光喜滋滋地换了夹衣出门,准保将刚踏出一步的脚脖子又收回来,犹得缓上一缓,才能尽解那侵入骨缝的春寒。
太常卿崔浩府里却是一派春意盎然,四处笼着地炕火龙,屋角的炭盆烧得正旺,烘得邻近暖阁窗前的一棵老桃树,也提前绽开了点点新绿,瞧上去幼嫩得可爱。
他素来畏冷,靠在炕上犹披着件绛色镶毛坎肩,手中一个小巧的珐琅彩铜熏炉,却是皇帝御赐,无比的精致。
肘旁的小几上放着盏香茗,氤氲的热气带着幽然的茶香蒸腾而上,嘘着他半闭着的双眼,无比闲适,又意有专注,似在沉思。
清河崔氏历代为钟鸣鼎食之家,所出子弟都以才学著称于世。他的七世祖崔林,三国曹魏时期官拜司空,封安阳亭侯。曾祖崔悦,为后赵石虎的司徒右长吏。祖父崔潜,为后燕黄门侍郎。父亲崔宏,号称冀州神童,官至吏部尚书、天部大人,赐爵白马公。
他少为直郎,后袭白马公爵位,随侍先帝左右。因博览经史,善析天文,且与政事结合,智谋强健,颇被先帝所宠幸,在立储、攻宋等大事上均参其意见而行。
先帝薨后,长孙嵩专权,一度将他贬黜罢官,绝于朝廷,以公归第。皇帝年幼,却自有主心骨,逢有疑义常屈驾就他而询,更在亲政后重新迎其还朝,进爵东郡公,拜太常卿。
他与今上君臣间甚为相得,朝堂上互有默契,常气得那老匹夫吹胡子瞪眼睛,又莫奈者何。如此长孙一脉外戚势力被慢慢削减,皇帝偕其自身出众的文功武略,在朝野中威望日增。
攻夏前,长孙翰与奚斤皆主先攻柔然;尚书刘挈与武京侯安原则主攻打北燕。他以观星为引,“天应人和,时会并集,不可不进”,又析“蠕蠕鸟集兽散,举大众追之则不能及,轻兵追之又不足以制敌。赫连夏国土地不过千里,政刑残虐,人神共弃,宜先伐之”。此言甚合皇帝心意,偏长孙嵩等犹强辩,令皇帝恼将上来,派近卫顿辱他等侍从,借以威慑,才终无异议。
去岁攻打柔然时,又是长孙一族作梗,推了夏降臣、名士张渊等来与他谈星论相,被他以山海经中古语驳回;更断定南朝威慑要北伐只是虚晃一招,意在观望,促皇帝下定决心北伐,终大破柔然而回。庆功宴上,帝曾言,汝等视崔公,貌似纤弱文儒,手不能弯弓持矛,其胸中所怀,愈于百万甲兵。尚其珍玩无数,更待若上师。(参魏书,崔浩列传。)
昨夜崔浩夜观星辰,北方三星齐出,隐隐带有黑色煞气,是为不吉。是日他闭门不出,掐指推算演练,犹豫着是否向今上禀报。
熏笼中燃着安息香,满室幽香不绝于缕。其妻郭氏及其近侍均退在外间,不敢打扰。
恰此时帘栊一揭,有娇客来访,却是崔公新收的得意门生傅少侍郎,其父亦为四辅臣之一,大司徒傅垣。
“多谢先生!”他身着素服,进门便行大礼。
崔浩将手炉轻轻放在几上,下炕去扶其臂,“承恩,你我师徒,不必多礼。”
那青年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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